方悯轻轻哼唱着五六十年前的流行歌曲。
方悠悠在旁跟着摇头晃脑，抖着头顶的猫耳朵打拍子，顺便练习和声。
柳生梦坐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一脸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表情，正跟着手机播放的音乐努力学习唱歌。
韩杰像个监工一样站在她旁边，跑调走音的问题他解决不了，但他能时不时提醒柳生梦，灵力的运转应该如何配合旋律。
而张珂躲去了练功房。
孟清瞳急匆匆赶回事务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貌似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能感觉到，韩杰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赶紧忍着笑一溜小跑过去，搂住他胳膊，小声问：“王亮呢？”
韩杰面无表情道：“在临时用作咨询的那个办公室，睡着了。”
“睡着了？他心这么大吗？”
韩杰用刻意的轻描淡写语气道：“又不知你何时才能赶回来，叫他那么紧张兮兮等着，也不是个事。我就调了些悠悠的气息，帮他松弛一下。”
“行吧，那我去叫醒他，跟他先把协议签了。”孟清瞳说完正要走，就发现柳生梦正抬眼看着她，表情已经完全没了大姐头或副院长那叱咤风云的气势，就像只正在被迫陪猫吃午餐的小耗子。
体贴下属的小老板当然要救自己的金牌合伙人于水火之中，于是孟清瞳拽了拽韩杰，笑着说：“你也别在这儿陪她们上声乐课了，跟我一起过去吧，正好，叫醒王亮之前，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韩杰跟着她走向那间咨询办公室，口中犹自强撑道：“这些俗务，我关注得少，自然摸不准行情。我主要还是怕，我对钱财并不在意，随着我的性子要少了，你会不开心。”
“怎么可能啊？你是大老板，你就是给搞开业大酬宾，今天所有上门的委托客户通通免费大派送，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视金钱如粪土，可是标准的霸总加分项。”
韩杰默然片刻，轻声道：“这毕竟是你费了无数心血的事业，我不想添乱。”
孟清瞳笑眯眯踮脚亲了他一口：“我是恋爱脑啊，事业怎么比得上老公重要？再说这事业，本来就是几乎全靠你才撑起来的。纯靠我自己拼，想开个这样的事务所，起码得三、四十年后了。所以不管什么委托，你高兴怎么折腾都行。”
韩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倒也不必你来将我当孩子一样哄，今后这些俗事，我会稍稍多留些心。”
进到办公室里，孟清瞳瞄了一眼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的王亮。他脑袋周围缭绕的方悠悠气息，已经差不多快是致死量。放着不管等自然消散，怕不是能让他睡个几百年。
看韩杰准备出手叫醒他，孟清瞳抬手一拦，小声说：“别急，我想先知道，报告里那么详细具体的内容，你是怎么问出来的？”
对她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韩杰都没有说话，直接把识海里的记忆片段提取出关键的部分，共享给了她。
孟清瞳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一点都没问，直接提了这么多？”
韩杰点头道：“单凭他说，又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样不是既省事又省心？”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说：“方姨那里做咨询治疗，都不敢像你这么搞。”
韩杰不解道：“以我的手法又不会造成什么后患，你也知道，委托人说的话往往有些不尽不实之处，我又不像你那么擅长分辨人心。”
孟清瞳柔声说：“这样的手段，咱们私下用也就用了，但还是要做得隐蔽些。像这个人的情况，他当时曾起了闪念，觉得孩子就此淹死也好，照说是不可能问出来的事情。这一笔，对处理邪魔的帮助又极其有限，不如干脆略过。”
韩杰像是难得有了抬杠的心思，笑道：“有时候莫要小瞧这一丝一毫的恶念，兴许便是哪个邪魔触发的契机。万一咱们去查的那个冒充成他儿子的邪魔，就是被当时他这个念头勾出来的呢。”
孟清瞳挑了挑眉：“那也应该是咱们查到邪魔之后，反过来推测出的情况。在东鼎的时候，咱们可以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但现在地方变了，环境不一样了，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尽量不要给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比较好。”
韩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孟清瞳靠在他肩上，又柔声说：“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总是去这样窥探普通人的心。无鼎里的人心之渊大致是什么样子，咱们又不是没印象。有句挺流行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这世上唯有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
韩杰拍拍她的头，笑道：“太阳我直视多久都没问题，觉得不可直视，还是不够强。”
孟清瞳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你按他的人生轨迹浏览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怀疑过，他是故意害死了儿子？”
韩杰坦诚道：“有。”
孟清瞳望着熟睡的王亮，轻声说：“幸好他没干。”
韩杰微微点头，道：“幸好他没干。”
孟清瞳又仔细把情况报告看了两遍，对照了一下韩杰分享给她的记忆，登录到灵安系统非常迅速地把先前报备的内容进行了大篇幅的修改。
韩杰虽然还有些疑惑，但知道这些事一贯都是孟清瞳负责，她如此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忙完这些，孟清瞳叫醒王亮，给他头顶上搁了一张清心符，追问过他老婆孩子的一些细节后，两人开始协商具体的委托费用。
孟清瞳与客户交易一贯坦坦荡荡，从不藏着掖着，更不会为了提价去搞一些夸大邪魔危害之类的小动作。
但她的定价弹性区间非常大，通常会结合客户的具体情况，高的时候像要把人囫囵吞了，低的时候会像是在做慈善。
所以韩杰这次就算是留心看了，下次单独应付客户，还是不会太清楚定多少合适。
等王亮离开，说要到附近银行转账定金，韩杰好奇道：“你对他的要价，比平常这类情况明显要贵出不少，是因为他手上不缺钱么？”
孟清瞳微微摇头：“不是，是因为他在外面养小三。在我这里，加分项减钱，减分项加钱，就这么简单。”
不多时，王亮回来，委托协议上传备案之后，他们决定这就跟着王亮去看看那个很有可能已经被邪魔取代了的孩子。
王亮的现任妻子叫赵美萍，是现如今比较少见的，在离婚官司上吃了闷亏的女商人。
大概是痛定思痛，吸取教训，她和王亮再婚之前，关于财产做了公证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