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上英树双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五官组合出的表情变得异常扭曲，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电视剧的人物附体，几乎要有狂躁症三个大字从他头顶飘过，“所有零曾经到过的环境都是做足了隔离的，你不要以为用这种弄虚作假的手段就能骗过我。随便找个什么AI就能模仿注入过意识的真正生命吗？”
孟清瞳还是不屑开口，因为她知道元元心里有气，会找到办法来证明给眼前的这个疯子看。
果然，很快，三上英树的手机亮了，上面跳动出一个有些生气的边牧头像，用奶凶奶凶的口气说：“三上先生，你觉得随便一个什么AI就能这么轻易侵入到你的手机里吗？”
三上英树盯着手机的屏幕，人像被冻结在了桌边。
孟清瞳这时才悠然开口：“没错，你是做了很多你以为有效的隔离手段。但仅仅是一连串小小的巧合，就让元元成功逃出了你的束缚。
“你这个人的想法真的很矛盾。你在做的事是创造真正的智慧生命，它们依存于信息，又可以自由地控制信息。然后你还想用单纯的信息手段，来束缚这些有自己意识的生命。
“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你宣称自己创造的是那种非常厉害的，聪明的博士，却用对付两三岁拖鼻涕小屁孩的手段，试图把他们困在家里，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锁门。
“看来你的确是被邪魔异化的厉害。自信过头就是自大，自大多一点就会臭掉。这么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三上英树苍白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缓缓坐回去，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不过是一次工作上的小失误。你反而帮我证明了这种智慧意识，在自由的网络环境里，会发生什么。
“以后我会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制约这种新形态的生命。不然单纯对个人隐私的侵害，就是个大麻烦。
“孟小姐，愿意让这个已经属于你的元元，配合我们的安全研究吗？这可是造福社会的好事。”
“不需要，元元在我们手上很安全。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你那研究项目在后续的实验中，是不是又创造出了更多的，比元元更危险的东西。”
三上英树板起脸，正色说道：“我可以开放所有的实验设备，供你们调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在怀疑我用邪魔做了意识注入的实验。
“事实上，特兰诺斯目前能创造出的邪魔都弱小又愚蠢。最适合它们存在的地方，是需要热量的发电厂，和需要取暖的北方。
“它们最大的价值就是比一般的燃料能提供更多的热。用它们来做这种需要智慧的实验，你觉得我是疯了吗？”
布置好幽灵马把整个别墅团团围住，柳生梦站在玄关那里，没有真正进到屋内。
但她铺开的梦境领域已经延伸到了餐桌这边。
她在孟清瞳的意识中轻声说：“三上英树没有说谎。”
的确，制造、召唤并控制一个高级邪魔，以特兰诺斯现有的技术，显然不可能做得到。
但并不是只有强大的邪魔才有接近人类的智慧。林丝丝身边的小兔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能妥善照料稻叶实起居的那位老奶奶，更不可能是只配用作燃料的智障。
所以孟清瞳还是很严肃地追问：“那你到底是利用了什么技术，跑到接近终点线的位置？你给AI注入了什么样的意识，让你有了这样的自信，觉得很快就可以在人类身上复刻成功？”
三上英树一板一眼地说：“这是最顶级的商业机密，里面还牵扯到我几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即使仅仅告诉你原理，都有可能对我的项目造成非常大的风险隐患。那么我凭什么回答你？”
“如果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听你的答案，那我就找一些有资格的人来。至于他们找答案的方式会不会像我一样温柔，我就不敢保证了。顺带说一句，谄谀的情况我已经报告上去了，和邪魔一体共生的情况我之前遇到过，最后大概会是个怎样的处理结果，我心里也有数。真是挺遗憾的，三上先生，这跑道的最后零点五米，你可能等不到迈过去了。”
三上英树的目光阴沉下来：“你是在威胁我吗？”
“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其实，你如果能证明谄谀是无害的，甚至还能对你有所帮助，它不是不可能留下。可你第一时间利用它袭击了我。有攻击倾向的邪魔，肯定要做无害化处理。就像你对用过的试验材料一样。”
三上英树盯着孟清瞳的脸，忽然说：“你在拖延时间。”
孟清瞳不再顾及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你接下来的推理是不是还要认为我在拖延时间，是怕了谄谀？”
她反手从腰后摸出一叠灵符，一张张抽出来搁在桌上：“三上先生，我查过你的资料，你这一辈子都在研究各种各样的技术。你和你的特兰诺斯曾经对这个世界有过很大的帮助。我很诚心地希望，你能够回头，不要沿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
“我一直觉得，技术没有好坏，全看使用它的人。这句话对，又不完全对。有些技术确实太危险了，不管让谁来使用，对这世界都是巨大的隐患。
“现在只是一只灵宠，意识注入到AI之后，就能在网络世界做到这样那样的事。那即使不考虑邪魔注入的问题，只说你最终的目标，你想要把人类意识也进行这样的处理，后果呢？
“这难道真的就只是单纯的生命升华和另一种延续的形式吗？元元作为一只灵宠，比人类单纯多了吧？换成人类在信息网络中，这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会发生什么事？”
三上英树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孟清瞳低头看着面前摆好的一列灵符，用带着隐隐愤怒的口气说：“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你用的是什么手段。我的重点一直放在邪魔上，不小心钻了牛角尖。
“邪魔和人类的共性太少了，邪魔的意识能注入成功，不代表人类就可以。我之前猜不出来，还是因为我低估了人性的恶。我觉得你选用灵宠作为初期实验的材料，就像医学实验会使用动物一样。
“我错了……你从一开始想走的，就不是正常的路线。因为你的身体拖不起了。你的项目研究能够突飞猛进，的确是因为灵宠这个技术在意识注入上的成功。但重点不在于灵宠，而在于和灵宠有关的另一种灵术上。”
她有些难过地给出了自己最后的结论：“你给这个项目设定了那么高的保密系数，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是因为帮你进行研究的人里，有灵鬼系的邪修。”
一直听得迷迷糊糊的柳生梦，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特兰诺斯一直在研究制造利用邪魔的技术，这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误导，让大家很自然地认为，灵宠的意识注入之后，下一步就是邪魔的意识注入，以此来一步步逼近最终人类意识注入的目标。
而排除掉邪魔这个误导选项之后，真正的脉络就变得极其清晰。
灵鬼系修士的手段本身就脱胎于灵使系，只不过是通过改造，把炼化生灵的范围拓展到了人身上，并利用人类魂魄的特殊性，延伸出了种种更加邪恶的效用。
如果能在灵宠上实现意识注入，那这项技术理所当然可以在鬼修的手上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