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鬼修炼化的魂魄可以实现意识注入的时候，距离直接把人类转化成信息生命，不就仅剩下了三上英树口中所说的最后零点五米的一步而已吗？
甚至可以说，如果最后这一步迈不过去，当三上英树时日无多的时候，他一样可以利用现有的手段，以相对不那么完整的姿态在信息世界重生。
这简直就是信息时代的亡灵巫师。
但又不得不承认，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来说，也的确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从三上英树的表情来看，孟清瞳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她更想听到对方否认。
三上英树笑了起来：“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机灵。整个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只有两个人猜出了这其中真正的关键。”
“另一个猜出来的是谁？神谷先生吗？”
他缓缓地说：“真司是我永远的搭档，我没有什么计划是瞒着他的。另一个猜出来的是稻叶，不过他有很大的情报优势。我已经尽量让他只管理一些外围工作，他还是猜出了真相。
“这样也好，从外部找实验体，说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多亏了他的帮助，这项技术最终被证明了确实可用。
“你不用担心所谓的安全问题，被炼化过的人和灵宠一样，是可以被制约的。这也是我没有迈出最后一步的原因。
“有制约的信息生命很难说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个体，而没有制约又对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暂时我们还没有找出生命独立性与安全规范之间的平衡点。
“如果我更自私一些，现在赛博幽灵已经在整个互联网上到处游荡了。”
孟清瞳抬眼看着他，问：“神谷先生呢？他也已经变成信息网络上的幽灵了吗？”
三上英树摇了摇头：“真司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比我要保守得多，他决定进行意识注入，必然会排在我后面。”
“那他为什么和失踪了一样？不回公司，也不见人？”
他颇为诧异地回答：“这是他的意思，我怎么知道？
“这次来到研发基地之后，他整个人就怪怪的。我怀疑他精神上可能出了一点问题。以前他总嘲笑我是工作狂，动不动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但这次在研发基地里待着，整天整夜一步也不离开的人，是他。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害怕什么，就像有人在外面等着拘捕他一样。要不是没空，我都想去公司查查账，看看他是不是偷偷贪污了巨款。”
这是个苦涩的玩笑，但孟清瞳笑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里最糟糕的结果，可能已经出现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很紧张地问：“你们现在在使用的那个研发基地，和神谷家是不是有什么比较早的联系？”
三上英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难道是有什么奇怪的超能力吗？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也猜得到？
“现在的研发基地，是真司选的址，他们家祖上是开剑术道场的，到处都遗留了不少土地。那地方也是他们家的一处老道场，他小时候还在里面住过。里头供奉的神龛现在基地里还给他留着，他时不时会去看看。”
这下孟清瞳知道了，为什么三上英树能和谄谀融合得这么顺利自然。
这个可怜的研究者，从一开始就被神谷真司牢牢地控制于股掌之上。
一想到对方还曾温和有礼地从自己这边索要走了一些身体素材，说是要用作研究，孟清瞳就觉得有凉气在顺着脊梁骨嗖嗖地窜。
老道场的神龛里，毫无疑问藏了一块魔皇的碎片。
而正在那个极其危险的研发基地中掌控大局的，当然不再是神谷真司。那……是已经觉醒的魔皇分身。
一阵微风吹过，三上英树的背后，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道漆黑的细线，极其精准地打横切过了三上英树的眼窝。
淡淡的迷幻彩雾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悲鸣，但旋即就被一道乌光卷入，彻底磨灭消失。
三上英树捂住双眼，痛苦地翻滚到桌下。
韩杰没再多看他一眼，望向孟清瞳，轻声道：“让柳生梦留在这儿，和灵安局的人一起处理后续，咱们马上出发吧。”
孟清瞳知道韩杰很早就已经到了，只是觉得她能独当一面，才没有出现。
但一个已经确定了身份的魔皇碎片，他无论如何不会放任孟清瞳去独自应对。
孟清瞳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
她一向明白在什么时候该坚强独立自主，在什么时候该变成温顺乖巧的小绵羊。
她点点头，迅速收起桌上的灵符。
韩杰挥袖一拂，灵力澎湃，卷着两人的身形，转瞬间移动到了外面的小玉身上。
孟清瞳一边把神念编写好的报告发送给范淼淼，一边担心地问：“来得及吗？要不要让元元想办法做点准备？”
韩杰点了点头，抽出赤怒帮小玉加速，爆燃的火鸟化作一团亮眼的流星，闪耀而去。
他们都清楚，三上英树会顾及这项技术可能给世界带来的危害，魔皇却绝对不会。
这很可能意味着，这场战斗，将在现实与网络世界同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