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秘密研究所的位置已经到了郊区边缘。相隔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特兰诺斯名下的军备加工厂，其规模在整个中心城范围都是数一数二的庞大。所以这附近有大量特兰诺斯的员工出入，并不会显得突兀。
赶去的路上，韩杰在神念中有些疑惑地问：“这研发基地中，里里外外有上百人在工作。他们大都是名校出身的精英，难道……全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回应：“现在这个时代，一样工作可以被分得特别细，每个人只负责自己手头那一摊，整天又忙得要死，动不动加班到那么晚，也没有多余心力去考虑太多吧。
“而且……你也不要对那些名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滤镜。没听说最近闹出的事吗？他们连吃进嘴里的是鹅还是鸭子都分不清，一个个都跟被侏优寄生了似的。”
韩杰皱了皱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本也是读书人常见的毛病，这和能不能明辨是非善恶，不能相提并论。”
孟清瞳想了想，柔声劝说：“很多事情上，是非善恶并不是那么容易辨别清楚的。了解的人知道那是黑色，不了解的人以为那是白色，而在中间地带工作的人，看到的可能就只是深浅不一的灰。
“他们还要靠公司的工资养家糊口，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站出来揭穿，不一定就是为虎作伥。有个词你应该听过的呀，沉默的大多数。这不光是说很多事上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很多人也会在大多数时候选择沉默。”
她明亮的双眼看向前方，很认真地说：“所以才要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到时候就一定不会这样了。”
有元元锁定位置，飞火流星非常准确地停在了研发基地的上方，变回流光溢彩的巨鸟。
这里毕竟已经近郊，都市繁华的灯火没有分给这里太多光明。
两栋办公楼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不过稍微感应就知道，地下有一个庞大的机房，还在持续进行着复杂的运算，像是一只蛰伏起来，偷偷拼命壮大自身的怪兽。
赶路的过程中，元元也在网络的世界卖力地展开行动。
附近所有对外交换数据的渠道，不管是无线基站、网络机房，还是卫星信号，它都匀出了身体的一部分，极其严密地监视着，化身为真真正正的赛博猎犬，想向两位主人证明，给它尽情驰骋的自由，绝对值得。
它刚刚布局完毕，就发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不报告又不行。
它在孟清瞳手机上转化出的语音都变了调，冒出来的虚拟形象成了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的可怜小狗：“主人，咱们好像来晚了。”
“怎么了？”
“这个研发基地有一条主光缆，之前它和基地内部是物理隔断的，但现在接上了。而且这条线路上所有的安全防护都被解除了。我刚才冒险进去看了一下，具备这个权限的只有两个人。”
那两个人的名字，当然不必元元再说出口。
特兰诺斯从创始到壮大，闻名在外的黄金搭档，是神谷真司和三上英树。三上英树已经是个被灵安局带走的瞎子，会刻意把研发基地里的成品释放到外界网络上的，当然就是留在这里的神谷真司，或者说，觉醒的魔皇。
但这不意味着网络层面就可以掉以轻心，孟清瞳提醒说：“只是通道打开了，意识注入的成品，可不一定真的走了。元元你没什么战斗力，一定要小心些。”
元元很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该怎么战斗，这好像不是用爪子挠、用嘴咬就可以获胜的地方。”
“没关系，我们本来也不需要你战斗。如果你遇到了那个信息生命，可以尝试跟他交流一下，如果发现对方有敌意，你就立刻逃跑，跑不掉就撤回到主人这边，咱们一起对付它。”
“好。”元元很高兴地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去各个通道守门了。
孟清瞳忍不住想，单纯从人类的利益角度出发，也许意识注入的智慧上限，就应该锁定在元元这种程度。
她总觉得，这种过于超前的生命形态，一旦比狗聪明，就很难再像狗一样忠诚。
安排好元元，孟清瞳正想问韩杰情况怎么样，就听他沉声道：“找到了。”
孟清瞳握住项链，向韩杰分享的位置一扫。
结果让她颇为惊讶，那里的确有熟悉的魔皇气息，但实力简直弱小得不像话。
以其他碎片作为参照物，最早出现的米莲差不多算是比较合理的正常水准，邱海灵的水平就已经大打折扣，而此刻，躲在地下数据中心里的神谷真司，蕴含的气息居然都不到邱海灵的一半。
这块碎片是不是碎得太彻底了点？
对待魔皇，不管是分身还是碎片，韩杰的处理从来都是不留余地。
才降下去，他就已经动用权限，激活了四周的警报，疏散无关人员，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他甚至不愿意去找通向地下的入口，慢慢按照对方设计的路线前进。
他顺着从天而降之威，一剑斩下，附赠了一道发出天崩地裂巨响的灵法，强行在神谷真司上方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他拂袖卷起狂风，吹走弥漫的烟尘，带着满身冷冽的杀气，落在神谷真司面前。
这里原本是个值班人员的休息间，屋子不大，放着些简陋的家具。只是现在房间被削掉了顶，家具也都被震得七零八落，只有神谷真司坐着的椅子还安安稳稳留在原地。
神谷真司穿着随时可以去开会而不显得失礼的笔挺正装，但姿态很闲适，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膝。
他显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韩杰会出现，带着温和的微笑说：“心剑之主，好久不见。看到你能和我的本命法宝相处得这么融洽，真是让我感到欣慰。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有好好谈谈的可能性？”
韩杰并没兴趣跟魔皇谈判任何事，但眼前的碎片实在是弱小到让他有点不屑出手。
这其中兴许还藏着什么秘密，他略一思忖，沉声道：“你想谈什么？”
神谷真司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什么工作汇报一样，一板一眼地说：“这个世界的生命形态虽然还很落后，文明也才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但他们的智慧与灵力结合得很好，潜力巨大，发展也很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