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没想到能有优秀的个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创造出与我内核相似的原始信息意识。我现在很认真地觉得，破坏掉这个时空泡也许不是个好主意。”
一般情况下，和人交流是孟清瞳的工作，但只有在对魔皇的时候例外。
韩杰淡淡道：“那你又想出了什么新的好主意？”
神谷真司摊开手：“我可以帮你。你可能一直都觉得，是因为我们这些侵蚀者的出现，才导致这个时空变得不稳定。但你其实搞错了这其中的先后关系。
“任何时空泡，在智慧生命的文明发展过程中，都会变得不稳定。想想吧，每一个独立的智慧意识都是时空泡的种子，任何抉择都会让时空泡的分支瞬间生成并湮灭，每一次这样的过程，都会给这个时空泡积累起一点点渺小的不稳定。
“所以绝大多数能发展到较高级别的文明，要么能让技术爆炸的速度超出这种不稳定积累的速度，在时空泡崩溃之前发展到能有效利用构子的阶段；要么，在所有具备时空亲和体质的个体中，诞生至少一名锚定者，由他来维系整个时空泡的稳定，为文明争取发展的时间。
“这两个条件都不具备的时空泡，在积累了一定程度的不稳定后，就会被侵蚀者盯上。所以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侵蚀者来到这里，也许他们的手段更粗暴，目标更贪婪，那样的话，你们这个世界可能早就已经变成裂隙的养料。”
韩杰冷冷道：“说重点，我没兴趣听这些啰啰嗦嗦的背景介绍。”
孟清瞳也点了点头，暗暗腹诽：老说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不知道现在大家都不爱看设定吗？
神谷真司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微微张开，身体前倾，手扶着膝盖，很有诚意地说：“我可以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帮你成为锚定者。作为交换，我希望能得到你成为锚定者之后的许可，允许我带着一些亲信长期居住在这个世界。我们会从这个时空泡中吸取一部分能量，但我们也会帮你维护这里的稳定。你可以把那些微不足道的能量，当做给我们的薪水。”
韩杰微眯双目，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与你交易？”
神谷真司平静地说：“我想不出你不和我交易的理由。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煞星了。
“我认为现在的你已经能理智地思考、判断，衡量出一件事真正的利与弊。现在的你能容忍懒惰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摸鱼，能让一只变异的欲鹆当你的坐骑，我至少还有一些自信，带给你的好处肯定比他们两个要多。”
神谷真司瞄了一眼孟清瞳，又补充说：“当然，对这个世界也是一样。我的本体所掌控的信息稍微匀出一点，就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你们想象不出的好处。”
韩杰在心中修正了对这位魔皇碎片的判断。
这位的战斗力虽然弱，脑子却十分清醒，起码他就能意识到，说服孟清瞳和说服韩杰本人其实一样重要。
不过以他对魔皇的了解，这种交易不可能没有场外的筹码。
他缓缓道：“除了这些对彼此的好处呢？你应该清楚得很，你我之间的过节，不是一个互利互惠就能轻松揭过去的。”
神谷真司沉吟片刻，带着有些无奈的笑容说：“我很想提出更多好处来诱惑你，但我知道那样意义不大。至情至性的人能获得更多内心的能量，但同样也更难说服，更难改变立场。我并不是很想提出那种类似胁迫的条件，但看来到了我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他抬起手，向着周围大部分还在工作的服务器缓缓挥了一圈：“我这段时间一直留在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碎片回归，需要躲着你们，更因为这里有英树他们费尽心血制造出来的，能让我与你们谈判的筹码。”
“你指的是那些人造的信息生命？”
神谷真司点了点头：“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英树，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技术进步到可以转化所有人类的程度。
“现在这样依靠鬼修的手段来完成，才是最完美的状况。为了让最后的成品更加听话一些，我把这些注入的意识通通融合到一起了。不然，属于稻叶淳的那一部分，实在是有些倔强。
“什么时候我感觉到你们来找我，我就会把它放出去。现在它已经按我的安排潜伏在互联网的安静角落里。我是他唯一的主人。
“我承认，在各个碎片中，我算是非常弱小的那个，但正因为弱小又无助，我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别的办法。
“任何独立自主的意识都不会甘心覆灭，那么，这就是我最后的挣扎了。愿意为了这世界和平而美好的未来，委屈一下自己的情绪，跟我合作吗？”
韩杰没有搭话，只是抬手一握，召出了蠢蠢欲动的大恨。
孟清瞳则开口说：“能把世界的美好未来当做筹码来进行交易，我们怎么可能真把那种未来寄托在你身上？”
神谷真司的表情有些失望，轻声说：“你们最好不要低估我放出的那个怪物的威力，我在放它出去的时候，还给了它一点小小的权限，让它在网络世界里寻找我一个得力部下的残余。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顺利融合到一起了。它一旦失控，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你们想象不出的灾难。
“你们之前跟它打过交道的，应该对它还算熟悉，这儿的人曾经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做无形之恶。用这个筹码加注，你们愿意再考虑一下吗？”
孟清瞳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为难。
有元元的帮助，和另外一个信息生命作战，他们还有几分把握。
对方如果融合了一个普通的邪魔，对他们来说，问题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但如果这家伙融合的邪魔是恶意，麻烦就的确有了质变。
在这个万物互联，网络逐渐主导一切的时代，融合了恶意能力的信息生命，的确会带来无法想象的灾害。
看到孟清瞳脸上的表情，神谷真司露出了微笑：“我还可以再提醒你们一下，单纯在这里杀死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将碎片的一部分，也意识注入到了那个世界中。我在这里死亡，就将在那里重生。在这个战场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换到那边，可就不一样了。你们想试试看吗？”
韩杰望着他，忽然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看。
下一秒，神谷真司那颗还带着笑容的脑袋，就咕噜噜滚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