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的变化并不是那么彻底。骨子里你还是那样刚愎自用、傲慢自大、冷酷又残忍……”
魔皇碎片回归之后，神谷真司当然已经不能再算是个正常人。他无头的躯体虽然喷溅着鲜血倒下，在地上滚动的脑袋却还有余力喋喋不休地咒骂。
韩杰随手一剑，先把身躯轰杀到灰飞烟灭，跟着摆了摆手，把那颗脑袋用灵力裹住，托到半空。
他望着神谷真司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淡淡道：“于私，你我之间有血海深仇，我既立誓要斩你，就绝不会与你合作。于公，不管想要保护什么东西，最后靠的都不可能是交易与妥协。我既已决心做这个时空的锚定者，自然不会放过你这最大的祸害。”
神谷真司很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这应该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你不愿意，将来面对我降临的无穷意志时，希望你不要后悔。”
韩杰伸出剑尖，顶着神谷真司的额头，转脸看了孟清瞳一眼。
孟清瞳双手握着项链，轻轻摇了摇头。
知道她没有得手，韩杰懒得去想原因，剑光几个起落，便将那颗孤零零的脑袋剁成了碎片。
孟清瞳显得有些沮丧，颇为不解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信仰这个真名完全没有效果。我在这个碎片上扒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信息。魔皇该不会真的有两个真名吧？”
“也许就像咱们之前猜测的，信仰只是它用愿力凝聚出的化身的真名，它本体的真名，只有等它完全重现的那一天才能拿到。”
孟清瞳撇了撇嘴，看向神谷真司的残骸，小声说：“难得遇到个这么弱的，我还说能不能给我机会，让我来动手解决他一次。”
韩杰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还是对他把你当成本命法宝的事心有芥蒂？”
“万魔引不过是我灵魂中的一样东西，怎么能和我等同起来？这一点我早就想通了。只不过，我要能亲自动手杀他一回，起码他其他碎片下次见了我，就不能这么小瞧我了吧？”
韩杰笑道：“小瞧你又不是坏事，敌人的轻视反而会是我们的优势。它应该还挺瞧不起他们这个研发中心创造出的零。那接下来，就该你和元元向魔皇证明，瞧不起你们，是多么可怕的错误。”
孟清瞳的眼睛亮了：“要怎么做？”
“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将小黑借给你的时候，会分一粒神魂在小黑身上，能感其所感，知其所知，还方便在很远的地方对它指挥操纵。元元是与你结契的灵宠，这法子你自然也同样能用。”
孟清瞳紧紧握了握拳。
神谷真司所仰仗的最大优势，是信息生命这种全新的形态。
当它只以数据为根基生活在互联网上，现实世界中的韩杰和孟清瞳想要对它施展什么手段，至少要把它困到某一片区域，锁定位置才行。
正常来说，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在全世界九个大区实施和上次对付恶意一样的庞大计划，自外围向内逐渐断网，对所有数据存储设备顺次关机，直到把它圈进最后的区域，再设法进行净化清理。
所以，神谷真司面对杀气腾腾的韩杰才会那样有恃无恐。
但这个计划现在有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他在布置这一切的时候，并不知道孟清瞳已经有了元元。
赛博猎犬追捕赛博猎物，恰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识海中快速学习了韩杰传过来的技巧与法门，孟清瞳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了几次，看了一眼四周，轻声说：“目的地就是这片机房？”
韩杰点了点头：“这里最合适。那一道光缆的位置我已经找到，只要你能把它带来，我一剑下去，它就再也无处可逃。”
“之后呢？”
韩杰抽出泣血，在那猩红剑锋上缓缓抚过：“不管它的生命换成何种形态，有意识便是有神魂，到时，就用这柄剑来为它送终。”
孟清瞳看了一眼泣血。虽然心有不舍，但她十分清楚，韩杰正在借着一次次机会，有意识地抛弃曾经的过往。
与之相对的，熔炉中的那把剑胚，也已经越来越接近锤炼完成。
兴许汰旧才能换新，当压在他心上的最后一把剑能被彻底放下，熔炉中的那把深爱，才能真正绽放光华。
她铺开一张用来以防万一的阵图，盘膝坐在上面，跟元元打了声招呼，让它那边做好准备。
元元对即将被主人附身这件事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反而像被摸了肚子的小狗一样，过来撒了个欢。
孟清瞳不再耽搁，闭目屏息，魂魄中的感应与元元遥遥相接，待一粒神魂牢牢附着之后，她将意识催动，跟着转移过去。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
正常情况下神魂放出的时候，大体能模拟出原本的五感，除此之外，神念这种特殊的第六感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强，适应起来并不太难。
但附着到元元身上之后，孟清瞳的感官要通过元元来实现，所以在这一刻，她不由自主地体验到了身为信息生命的感受。
全部的五感连同神念一起被全新的感知能力取代，世界的维度在这一刻，对她完全摊开了。
一切都变成了信息，她的意识是信息，承载着她意识的也是信息，她所发现的一切都转化为了信息，无数数据在周围以极高的速度奔流，让还无法适应的她一时间都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意识中很快接收到了元元的话：“主人，不要强行适应我的生命状态，你没有融入过AI，不具备那么复杂的思考能力。收敛你的思绪，专注于自身，其他的都交给我。”
孟清瞳此刻所能感应到的自身，就是元元的本体。
那些信息数据相对稳定得多，总算让她不再那么难受，但那种异常感还是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
毕竟，连所谓的肢体都不存在了，意识不仅没有了容器，也没有可供支配的工具。
多年以来养成的本能，让她不自觉地就想要动动自己的手或者脚，但那些东西都不存在，只有浑然一体的信息流在脉动。
意识到孟清瞳此刻陷入到了深深的迷惑之中，元元开始调动自身支配的信息，迅速捏合出了一个虚拟的卡通人形，然后变更到孟清瞳附着的位置：“主人，先临时用这个吧，附着上去你应该能好受一些。”
孟清瞳控制了一下那个虚拟形象的手脚，意识像是终于找到了着陆的地方，终于不再那么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