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深深明白，如果她在此时徒劳地犹豫，最对不起的，就是元元牺牲的决心。
所以她没有劝说什么，只是把这计划通过熔炉原原本本转达给了韩杰。
韩杰握着泣血的手紧了一紧，跟着面无表情地纵身一跃，如影子般一闪，便站在了那根光缆的接口旁边。
他缓缓闭上双目，拄剑而立，静静等待。
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元元的经验优势不可能维持太长时间。一旦对方的意识完美融合统一，并适应了互联网的广阔天地，再想找到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就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信息世界的追逐战，电光石火瞬息万变，孟清瞳也无法确定元元的计划顺利执行到底能争取到多少时间。
她索性与韩杰约定，只要神念中一个简短的讯号，就动手切断线路。
元元沉默下来，变成了一只专注的赛博猎犬。
整个网络的运行一如既往，貌似平常。人们在分享着自己的生活、工作，点点滴滴，下载或查看着各种图片、视频、文字创作。
仅有偶尔某条线路出现短暂的繁忙算是小小的异常，并没有谁能真正察觉到，在信息世界进行的这场追猎。
相聚总会分离，追逐终有结束。
孟清瞳分不清自己此刻正处于什么地方，但她收到了元元给的信号。
按照追逐过程中的约定，她当即解除了这一粒神魂的附身，回到了自己的体内，然后，毫无保留地——甚至还额外透支了一部分魂魄——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给了元元。
紧接着，成功的信号传来，孟清瞳在熔炉中的神念如琴弦般猛地一拨。
韩杰手起剑落，将那根光缆彻底斩断。
他身影一闪，回到孟清瞳旁边，牵住她手，先渡了一股灵力过去，跟着立刻开启共感，靠同步使用万魔引的力量，打量着周围整个机房的情况。
有魔皇的气息，也有恶意的气息，这个足以危害整个世界的猎物，终于掉进了专门准备的陷阱。
这次不需要再把所有信息都搬入到识海之中，因为恶意和魔皇碎片都在融合之后变成了信息生命。他们成为了和元元一样的意识，和他们的本体相比，与返祖无异。
只要能锁定他们的意识，泣血便可以出剑。
“能避开元元的意识吗？”即将出手的时候，孟清瞳小声问了一句。
韩杰没有回答，只是将闪耀着猩红光芒的剑锋，缓缓刺入到手边最近的机器之中。
他催动灵力，解放了这柄心剑中所有的威能，和那午夜梦回哀伤欲绝的颗颗眼泪，就此作别。
机房四处迸发开一蓬蓬的火花，藏匿在其中的无形巨兽仿佛已开始了最后的垂死挣扎。
它已经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当它选择了捷径，捷径也就反过来束缚了它。
剑锋的色泽迅速变淡，像是被调成了黑白的水彩画。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持剑的胳膊上。
也许这样简单的动作并不能真正分担此刻奔流的苦楚，但她只是想让韩杰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情况，她都在。
喧闹的机房平静下来，只剩下换气系统细小的嗡嗡声。
韩杰手中的长剑已变得透明如冰。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五指，那把长剑就这样融化于空气中，无声无息，消失不见，只在他的眼角，留下一滴似曾相识的凉意。
但那凉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两瓣温热的柔软覆盖，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他转身紧紧抱住孟清瞳，俯首在她微带汗香的颈窝，低声道：“咱们赢了。”
孟清瞳嗯了一声，但还是有些难过：“我就是舍不得元元，它好不容易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个世界都还没怎么善待它，它就为了大家……牺牲了。”
韩杰放手站直，捧起她的脸，和她泪汪汪的眼睛对视，有些无奈地笑道：“你果然是心乱如麻，彻底没了方寸，谁告诉你元元被牺牲掉了？”
孟清瞳皱起眉，指了指那一片狼藉的机房，小声说：“这哪像是它能幸存的样子啊？”
“可这只是咱们放出去的大部分而已，你几时忘性这么大了？咱们为了不让它失控，不是把它核心的一部分留在你的识海中了么？那是你的结契灵宠，只是现在你太虚弱，它才继续蛰伏着。等你恢复过来，输些灵力给它，它很快就能成长起来。等它长到足够大，咱们再按之前的方法操作一下，它就又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孟清瞳匆匆忙忙感应了一下，也顾不得自己这会儿虚得快要瘫倒，硬是压榨出一股灵力，送到了那留下的小小部分中。
果然，没一会儿，她的识海中就蹦出了一只肉滚滚的幼年边牧，奶声奶气地说：“主人，咱们成功干掉猎物了吗？”
孟清瞳靠到韩杰怀里，脸上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她笑着回答：“咱们成功了，全靠你。”
小狗撒起了欢，摇着尾巴跑来跑去：“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帮上主人忙，我是一只好狗狗。”
韩杰在她耳边低声道：“将契约共享给我吧，对它，咱们应该不需要防备什么了。”
孟清瞳点点头，元元已经证明了它的忠诚，即使韩杰就此把它搬到识海中的信息聚合体里，她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
但韩杰并没有把元元私藏为自己识海中的顶级小助手。
拿到了同等的契约权限之后，他就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到元元那里。
那残存的一小部分立刻像吹气球一样迅速成长，短短十多分钟，就恢复到了被放出前的大小。
之后，韩杰来到那条被斩断的光缆旁，再次把元元从池塘放归了大海。
这次他们依然留下了一块小小的核心，不过已经不是为了掌控和限制，就只是想为元元留一个安全的备份，让它随时可以在主人的识海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