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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九月初九,崇云天阶!(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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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

  天色微明,东方既白。

  玉京山与金阙山,并立于云雾之中。

  玉京山居东,形如巨钟,壁立千仞。

  山体以青灰色的岩石为主,石质坚硬,纹理细密,经千万年风雨侵蚀,却愈发显得古朴厚重。

  山脚下,古木参天,松柏森森;山腰处,藤萝密布,苔藓斑驳;山巅之上,却寸草不生。

  只有一块巨大的平台,平坦如砥,相传是元始天尊讲道之处。

  此刻,晨光初透。

  金色的阳光从东边天际斜斜射来,照在玉京山的石壁上。

  那石壁被日光一照,便泛起淡淡的金色,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帔。

  石壁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纹,纵横交错,如龟背,如蛛网,那是千万年风雨留下的印记。

  山间,云雾缭绕。

  那雾不是寻常的雾,是自洪荒以来便聚在此处的仙雾。

  雾色乳白,浓而不腻,轻而不散,在山间缓缓流淌。

  如一条白色的巨龙,缠绕着山体,盘旋而上。

  雾起时,整座山便如披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雾落时,山体便清晰地显露出来,巍峨壮观,气势磅礴。

  金阙山居西,形如利剑,直插云霄。

  山体以淡金色的岩石为主,石质坚硬,光泽温润。

  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如黄金铸成。

  山势比玉京更为险峻,几乎垂直而立,寸草不生。

  山壁上,有无数深深的沟壑,那是千万年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如刀劈斧削,触目惊心。

  山巅之上,也有一块平台。

  那平台比玉京的略小,却更为险峻。

  三面临渊,一面靠山,站在台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相传,那是元始天尊点化弟子之处。

  能在此处静心听道者,方可入室;稍有惧意,便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此刻,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照在金阙山上,整座山便如燃烧起来,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那金光与山间白色的云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金的山,白的雾,青的天,构成一种说不出的瑰丽与神秘。

  玉京与金阙之间,隔着一条万丈深渊。

  那深渊极深,深不见底。

  从山顶往下望去,只见云雾翻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偶尔有风吹过,吹散一片云雾,才能隐约看见下面黑沉沉的谷底,和谷底那条细细的银线。

  那是有名的“曦水涧”,在万丈深处奔流,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连接两山的,是一条天生玉阶。

  那玉阶不是人工所凿,是天地生成。

  自玉京山腰处起,蜿蜒曲折,如一条游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金阙山腰处。

  玉阶以白玉石铺成,每级台阶都长约一丈,宽约三尺,厚约半尺。

  那白玉石质地纯净,色泽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台阶表面,被千万年的风雨磨得光滑如镜,可照人影。

  台阶边缘,却长满了青苔,翠绿欲滴,与洁白的玉石形成鲜明的对比。

  玉阶两侧,便是万丈深窟。

  那深窟极深,深不见底。

  站在玉阶上往下望去,只见云雾翻涌,什么也看不清。

  偶尔有山风吹过,吹散一片云雾,才能看见下面黑沉沉的深渊,和深渊底部隐隐的闪光。

  玉阶极险,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最陡处,几乎垂直而上;最长的一级台阶,长达三丈,中间无依无靠,悬空而架。

  走在上面,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山风。

  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窟,粉身碎骨。

  可这玉阶,又极美。

  美得让人心醉,美得让人忘记恐惧。

  玉阶两旁的山崖上,挂满了瀑布。

  那些瀑布,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大的,如白练垂空,从百丈高处直泻而下,砸在下面的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那水声轰鸣,如万马奔腾,如雷霆炸响,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小的,如银丝飘洒,从山崖缝隙间渗出。

  如珠帘,如雨幕,飘飘洒洒,落在玉阶上,落在深窟里。

  那水声潺潺,如琴如瑟,如泣如诉,与大瀑布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浑而悠扬的乐曲。

  瀑布落下处,水雾弥漫。

  那水雾极细,如烟如纱,在山间飘荡。

  阳光照在水雾上,便现出一道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斑斓,绚丽夺目。

  彩虹横跨在玉阶之上,如一座天桥,连接着玉京与金阙。

  水雾落在玉阶上,台阶便湿漉漉的,滑不留足。

  水雾落在人的身上,衣衫便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可这冰凉,却让人清醒。

  让人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正走在仙境之中。

  玉京金阙之间,终年云雾缭绕。

  那些云雾,时聚时散,变幻莫测。

  聚时,云海茫茫,白浪滔天。

  整座玉京山、整座金阙山、整条玉阶,都被云海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偶尔风吹过时,云海才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山峰,一段玉阶。

  如海市蜃楼,如梦幻泡影。

  散时,云开雾霁,天朗气清。

  玉京的巍峨,金阙的险峻,玉阶的蜿蜒,尽收眼底。

  阳光照在山上,照在阶上,照在瀑布上,金光灿灿,气象万千。

  云雾最浓处,便是玉阶中段。

  那里,是两山之间最险之处。

  玉阶悬空而架,下面是万丈深渊,上面是茫茫云海。

  走在上面,如在云端漫步,如在天上行走。

  四周除了云雾,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延伸到云雾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偶尔有风吹过,吹散一片云雾,才能看见——

  下面,是万丈深窟,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上面,是蓝天白云,高远辽阔,一望无垠。

  前后,是蜿蜒的玉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一条通向天际的天梯。

  此刻,天已大亮。

  阳光普照,云开雾散。

  玉京山巍然屹立,金阙山直插云霄,玉阶蜿蜒其间,瀑布飞流直下。

  天地间,一片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人声。

  只有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只有山风的呼啸声,在耳边掠过。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怦怦作响。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

  玉京金阙,崇云天阶。

  等待着两个人。

  两个将在此处决一生死的人。

  ——

  山海台位于玉京山东麓,距崇云天阶的起点约百丈之遥。

  此台乃天然生成,非人力所凿。

  一块巨大的青石,自山腰横空而出,如一只巨掌,探向那万丈深渊。

  石台长约十丈,宽约五丈,厚约三丈,前无依傍,后靠山体,下临深壑,上接苍穹。

  石台表面,被千万年的风雨磨得光滑如镜。

  石色青灰,隐隐泛着淡蓝,如雨后初晴的天。

  石面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纹,纵横交错,如龟背,如蛛网。

  裂纹深处,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翠绿欲滴,与青灰的石色相映成趣。

  石台边缘,无栏无靠。

  站在台边,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云雾在脚下翻涌,深不见底。

  石台四周,古松参天。

  那些松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

  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虎纹;枝干虬曲,如龙蛇盘绕。

  松针墨绿,密密层层,遮天蔽日。

  风吹过时,松涛阵阵,如海潮涌动,如万马奔腾。

  石台后方,靠着一面陡峭的石壁。

  那石壁高约百丈,光滑如削,寸草不生。

  石色青灰,与石台浑然一体。

  石壁上,有无数深深的沟壑。

  那是千万年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如刀劈斧削,触目惊心。

  石壁顶部,隐约可见一些古建筑的残迹。

  相传是元始天尊的道观,却早已坍塌,只剩几堵断壁残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石台左侧,有一道飞瀑。

  那瀑布从百丈高处直泻而下,如白练垂空,如银河倒挂。

  瀑布砸在下面的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那水雾极细,如烟如纱,飘散开来,将整座山海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阳光照在水雾上,便现出一道道华彩,绚丽夺目。

  石台右侧,是一条蜿蜒的小径。

  那小径在古松间穿行,时隐时现,通向玉京山深处。

  小径以青石铺成,石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有多少人走过。

  小径两旁,长满了野花野草,红的、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

  此刻,山海台上,人影绰绰。

  来的,全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

  ——

  萧秋水立在台边,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衣料柔滑如水,在风中轻轻飘动。

  灰白的发,散落颈侧,若剑尖淬出的霜。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似古松皴皮。

  他的眸中,沉静如水。

  偶有光芒掠过,如秋水沉淀了太多年岁后,凝出的永恒。

  他望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崇云天阶,一言不发。

  ——

  方振眉立于他身侧,穿着身白色儒服。

  他的面容清瘦,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手中捏着洒金扇,凝望着萧秋水,轻声道:“师尊,此战...”

  萧秋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方振眉垂首沉默,便不再言语。

  ——

  关七立在石台中央,穿着一身玄色劲装。

  他手中提着一只酒葫芦,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面容甚是冷峻肃杀,眉宇间透着一股煞气,时而身周隐隐浮现剑气。

  他望着远处云雾中的崇云天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黑山老妖...”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不知能挡下我几道剑气。”

  ——

  张候立在古松下,穿着一身绛紫锦袍,白发如雪,面容苍老。

  他负手而立,一双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望着远处云雾中的崇云天阶。

  他的身后,立着三枯大师。

  三枯依旧是一身僧衣,面容清秀姣好,手中提着一条禅杖。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台上众人,警惕而审慎。

  ——

  张三爸立在石台左侧的瀑布旁。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带上挂着一柄铁尺。

  他的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沧桑。

  他的身后,立着张一蛮。

  张一蛮身材矮胖,穿着一身锦袍,右手断了二指。

  他的面容丑陋,眉眼狰狞,那一双斗眼中,精光四射,深不可测。

  张三爸望着那飞泻的瀑布,轻声道:“蛮兄,你说这一战,谁胜谁负?”

  张一蛮衣袍无风自动,负手冷笑道:“胜负在天。”

  张三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

  红袖神尼立在石台右侧的小径旁,穿着一身素色僧衣,头戴僧帽,手持拂尘。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慈悲之气。

  她的身后,立着苏梦枕,穿着身阑杉,眸中似有抹忧色。

  望着远处云雾中的崇云天阶,她轻轻念了声佛号:“我佛慈悲。”

  ——

  温晚立在石台后方,靠着石壁。

  他穿着一身灰褐长袍,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之气。

  他的身后,立着众多“老字号”子弟,个个神情肃穆。

  他望着台上众人,目光深沉。

  “这一战...”

  他喃喃自语,却没有说下去。

  ——

  台上,还有无数人。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古松上,有的蹲在石台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只有松涛声,在风中起伏。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怦怦作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两个人。

  等那一场惊世之战。

  ——

  玉京金阙西边,百丈之外,有一处断崖,名曰明月崖。

  这崖与东边的山海台遥遥相对,却比山海台更为险峻。

  崖身自山腰横空而出,如一把利刃斜插天际。

  崖面极窄,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只容一人立足。

  崖上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青石,被千万年的风雨磨得光滑如镜。

  石色青灰,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崖下,便是万丈深渊。

  云雾如煮沸的海,翻滚着、咆哮着,从谷底涌上来,又层层跌落下去,永无休止。

  崖上无栏无靠,站在崖边,便如站在刀刃上。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呜呜作响,如鬼哭,如狼嚎。

  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被吹得漫天飞舞,似随时都会被风卷走,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此时,崖上却立着三个人。

  懒残大师立在崖边,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灰布僧袍,袖口宽大,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一双眼睛半开半合,似睡非睡。

  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串佛珠,缓缓拨动。

  天衣居士立在他身侧,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外罩同色鹤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他的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可那书卷气里,却藏着凌厉的锋芒。

  元十三限立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他的面容肃然沉穆,眉宇间透着一股霸气。

  三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三尊石像。

  只有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须臾刹那,只见三人身前,凭空多了一个人。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他似一直在那里,只是被云雾遮住了;又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那人身量精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他站在那里,如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松——扎根于绝壁,却挺立于天地之间。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灰扑扑的,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衣襟敞着,露出精瘦的胸膛,胸肌如铁,肋骨根根分明。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小臂,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虬结,伤痕交错。

  头上戴着顶破旧的范阳笠,边沿已经磨损,有几处破洞。

  碎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微微低着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下巴方正,带着几分倔强的弧度;嘴唇略厚,抿起时,便成了一条刚毅的线。

  那发极长,垂到肩背,黑得像墨,却夹杂着几缕灰白。

  发丝随意地披散着,没有束,没有绾,只是在风中轻轻飘动。

  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几缕发丝,露出一双眸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极亮,亮得惊人。

  可那亮里,藏着太多东西:有野兽般的凶光,有智者般的洞察,有浪子般的散漫,也有诗人般的忧郁。

  他看人时,那目光如刀,能剖开皮肉,直刺心底。

  他不看人时,那目光悠远,似穿透了千山万水,望向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手中,提着一根哨棍。

  那棍极长,比他的人还高出一头。

  棍身以老枣木制成,通体乌黑,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棍上缠着几道粗麻绳,绳头在风中轻轻晃动。

  棍端包着铁皮,铁皮上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那锋利的棱角。

  他就那样立着。

  不说话。

  不动。

  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崇云天阶。

  偶尔,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

  淡得像远山的雾霭。

  淡得像深潭的涟漪。

  可那笑意里,却藏着太多东西。

  有对世情的洞察,有对人性的玩味,有对命运的不屑,也有对苍生的悲悯。

  他像一头蹲伏在草丛里的野兽,随时可以扑出,撕碎猎物。

  他又像一个行走人间的隐士,超然物外,冷眼看世。

  兽性与人性,在他身上交织。

  豪情与幽忧,在他心中共存。

  猖狂与温文,在他举止间流转。

  他站在那里。

  一根哨棍,一顶斗笠,一身麻衣,一头长发。

  像一个谜。

  懒残大师望着他,手中的佛珠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双手合什,深深一揖,弯到了底。

  “恭迎师尊。”

  天衣居士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恭迎师尊。”

  元十三限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恭迎师尊。”

  三人同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在明月崖上回荡。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斗笠下,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些。

  忽然,那人的耳廓微微耸动。

  那耸动极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轻得像蜻蜓点过水面。

  可那一瞬间,他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那精芒,亮得刺目,亮得惊人。

  他的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来了。”

  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入三人耳中。

  三人垂首定睛望去——

  蜿蜒的山路上,两匹骏马,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一黑。

  一白。

  黑的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在云雾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时隐时现。

  马身矫健,四蹄有力,踏在青石山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白的那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云雾中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忽明忽暗。

  马首高昂,鬃毛披拂,一双眼睛亮如星辰,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神采。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行来。

  山路极险,一侧是千仞绝壁,一侧是万丈深渊。

  山路以青石铺成,宽不过三尺,石面被千万年的风雨磨得光滑如镜。

  路边没有栏杆,只有偶尔几株古松,从石缝中探出,虬曲盘绕,如龙蛇盘踞。

  云雾在山路间翻涌。

  两匹马时而被云雾吞没,只闻蹄声;时而又从云雾中穿出,露出矫健的身姿。

  它们在蜿蜒的山路上奔驰,如履平地,毫不迟疑。

  马上骑士身后的大氅,被山岚吹得猎猎作响。

  却在云雾中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伏在马背上,在云雾中疾驰。

  蹄声越来越近,愈来愈清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如密雨敲窗,如战鼓催阵。

  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那人坐在崖边,怀中抱着哨棍。

  斗笠下那双眸子,望着那两匹越来越近的骏马。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

  情绪。

  风吹过。

  吹动他粗布麻衣的衣角,吹动他披散的长发,吹动手中那根哨棍上缠着的麻绳。

  蹄声,越来越近。

  那两匹马,已到半山腰。

  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

  玉阶之下,云雾翻涌。

  何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

  那大氅是林晚笑亲手缝的,以黑貂皮为面,内衬大红锦缎,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狐毛。

  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发丝以白玉簪束起,在日光下闪着碎光。

  一张脸俊朗如玉,眉如远山,眼似寒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对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浑不在意。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极潇洒——左脚离镫,右腿一摆,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大氅在身后扬起,如一朵黑色的云。

  王小石跟在他身后,也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月白劲装,衣料柔滑如水,腰间束一条银丝带,带上悬着“挽留”神剑。

  王小石翻身下马的动作同样利落——左手按住剑柄,右手一撑马背,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发丝微扬,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几分不舍。

  何安解开颈间的系带,将那件黑色大氅脱下。

  大氅在风中展开,如一只黑色的鹰,飞向王小石。

  何安笑道:“这可是你嫂子亲手缝的,若是弄脏了,她可饶不了你。”

  王小石抱着沉甸甸的大氅,神情凝重的望向何安。

  望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望着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睛。

  望着这个与他一见如故的手足兄弟。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红,很淡。

  淡得像天边的晚霞。

  淡得像杯中的残酒。

  可那淡里,却藏着太多东西。

  良久,他抬起手,砸在何安的肩头。

  那一拳,不轻不重。

  “砰”的一声。

  “安哥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万胜!”

  “我在此处,等你凯旋!”

  何安被砸得微微一晃,却没有躲。

  他望着王小石,望着这个红着眼眶的兄弟,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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