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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将军营,刘备在堂中坐下,案上摊着舆图,舆图上标注着河北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袁涣、简雍、傅燮、刘翊、徐庶、阮瑀等人分坐两侧。
“仲康,你的五百人,编成一曲。你任曲军侯,直接归备调遣。”
刘备又看向傅燮。
“南容,原来的度辽营五部司马不变,李通、邓当所属也不变。陈到、吴懿、李进、许褚,各领一曲,其部曲编入左将军府直辖,由你这个护军司马统辖。”
傅燮点头,在竹简上记下。
“各部准备拔营,明日渡河北上。”
袁涣抬起头,询问道。
“左君,在兖州尚有卫子许供粮,可过了黄河,粮草怎么办?河北是战区,郡县残破,打了大半年了,土地荒芜,就地征调恐怕不够。”
刘备道:“朝廷自有安排。”
“从雒阳敖仓北上清河水,沿线都有粮船供应。”
“我们沿着河道走就不会缺粮。”
第二天清晨,刘备带着许褚和几十个亲兵,骑马出了濮阳,向北走,到了白马津。
渡口很大,停着上百艘船,挤挤挨挨。
船工们赤着膊,喊着号子,把货物搬上搬下。码头上堆着麻袋,麻袋上盖着油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卫兹站在码头上,看见刘备,快步迎上来,拱手笑道:
“左君,一路辛苦。”
刘备翻身下马,还礼。
“子许,也辛苦你了。”
卫兹指着码头上的麻袋。
“供给大军十日资粮已经准备齐全,渡船也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过了黄河,就不是在下统辖的范畴了。军需得左君自行解决。”
刘备看着那些麻袋,心中暗叹。
“备清楚,子许这段时间费心了,你放心,在河北,备也有朋友。”
“军市也能开到冀州,只要军市建立起来,总能弄到粮。”
卫兹愣了一下:“哦,谁人为左君供粮?”
刘备笑了一下。
“中山无极甄氏,备之前的老朋友。”
卫兹的眼睛亮了一下。
“甄氏?可是那个甄逸?”
刘备点头,与卫兹大体说了一遍北伐鲜卑时与无极甄氏的缘分。
早先因为刘备的战功,甄氏家族的族人,有几个被刘备推举为郎。
作为对刘备提拔的报答,甄氏一族的族人很多都与刘备建立了故吏关系。
加之浊流的前太尉张颢,出身常山国,其族妹便是甄逸的妻子张氏,也就是在常山被刘备所救的那一位夫人。
作为曹节党羽,在倒曹过程中,刘备力挽狂澜,保住了阉党党羽不灭,常山张氏也还是欠着刘备人情在的。
实际上,刘备凭借自己的威望和人员,与不少边地豪强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虽然这些年刘备没有回过冀州,但甄逸倒是庆幸自己下注对了,一直跟刘备互有书信往来。
没到年节还会给刘备送礼。
说他的大儿甄尧已经十二岁了,等过几年长大了看看刘备能不能安排安排,到朔州当个小吏混一下资历。
毕竟是金主的要求,没有甄氏提供的第一桶金,也就没有刘备扫北,刘备自然没有拒绝,写信回复,安抚了甄逸。
当然更重要的因素还在于,无极甄氏所在的中山国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在汉末这般世风日下,朝廷动荡的情况下,刘备深感家族命运和个人命运如水中浮萍,即便是坐到了中都官将军,依旧感到朝不保夕。
毕竟这些年死于政斗的皇帝、刘姓诸侯王、三公九卿,屡世公卿实在太多了。
乱世中没有谁是安全的,也没人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选择了不去做中都官不参与朝廷党争,那就得在地方积蓄力量,拉拢人脉。
刘备自然不会造天子的反,但得确保自己和家族不会死于政治风波之中。
跟地方士族,屡世公门去结交风声太大了,容易惹祸上身,卷入党争。
跟地方小豪族、商人、游侠团体结交,影响还稍微小一些。
倒也是屡世公卿门第瞧不起刘备这样的新兴家族,反而是那些地方小豪族,巴不得攀上刘备家族的高枝儿。
“甄家在河北经营了几百年,根基深厚,颇有家资,供两万人的粮草,不成问题。”
“我与无极甄氏也是旧识了,提前打过招呼,甄家不会坐视不顾的。”
卫兹闻言,感慨道。
“左君果然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如此这般,在关西有巨富士孙氏与刘德然联姻作为保底,河北有甄氏是刘备旧识,兖州的卫兹、徐州的糜竺,四大财商都结为朋党,在北方基本能站住脚跟,不至于跟历史线一样直接被赶到南方去。
刘备长叹一声,走到码头边,黄河水浑黄,水流湍急,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河面上船只穿梭,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唱一和。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与卫兹话别。
卫兹拱了拱手。“左君保重。”
“子许保重。”
刘备走向码头。
傅燮、袁涣、简雍、许褚、陈到,一个接一个上了船。
士卒们排队登船,马匹也运输了上马,船身微微晃动。
船离岸,向河心驶去。
船在浪中起伏,劈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刘备站在船头,看着北岸。
河北的轮廓在秋雾中模糊不清,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一块湿布。
船行了许久,逐渐靠了岸。
船板搭上去,士卒们纷纷跳下船,在北岸列队。
刘备也下了船,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原野。
天地广阔,土地肥沃,一望无际。
大军向北行进。
走了不到十里,前方出现一座军营。
营墙是用土夯的,高约一丈,四角有望楼,望楼上站着哨兵。
营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黎阳大营”四个字。
门前的壕沟挖得很深,壕沟上架着吊桥。
刘备勒住马,看着那座军营。
昔日东汉从幽州突骑、并州兵骑中抽调出了精锐,组建了东汉最强大的骑兵机动部队,可现在黎阳营已经拉胯的不行了……
黎阳营也就沾着一个装备好,吃皇粮了。
汉末骑兵哪家强,量产的就得看三郡乌丸、南匈奴骑兵,保塞鲜卑、湟中义从、白马义从这些胡人,或者半胡半汉的秦胡兵。
虎豹骑,那是沾着百里挑一,挑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军官入伍,而不是普通的兵,装备好,全甲全骑,吃得好,战力自然强。
至于汉初的幽州突骑,到了汉末已经完全被乌丸突骑四个字取代了。
财政崩塌,使用边地胡人骑兵天生就要比培养汉人骑兵更节约军费。
黎阳大营里现在也是见到了不少乌丸人、南匈奴人的身影。
此处的主力军队多数被卢植抽走围困广宗了,只留下几个屯的小卒在守营。
“左将军到,快开城门!”
陈到在前吆喝。
营门很快开了,一队人从里面跑出来。
打头的是一个汉子,二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铁甲,甲片擦得锃亮。
那厮很快跑到刘备马前,抱拳道。
“失礼失礼。”
“黎阳营后部、左曲屯长朱灵,字文博,拜见左将军!”
刘备勒住马。
“朱灵,朱文博。”刘备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这不是五子良将第六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