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好奇道:“文博何曾识得刘备耶?”
朱灵抬起头,目光炯炯。
“左君名震河朔,鹰扬塞外,天下何人不知?”
“在我清河,虽三岁小儿亦能道左君故事也。”
清河国又叫甘陵国,因清河水贯穿国境,其后国都迁徙到甘陵县,固有此称。
朱灵便是清河鄃县人。
刘备打量了朱灵几眼,外相中正,气宇轩昂,倒是个利落汉子。
刘备翻身下马,走到朱灵面前,弯腰扶起他。
“君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朱灵站起身,他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显然是个练家子。
朱灵应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国名将守门员了。
刘备没想到此人居然就在黎阳营当屯长。
不过想来也并不奇怪,清河国毕竟就在黎阳边儿上。
“君在黎阳营多久了?”
朱灵道:“回左君,下官于光和四年从军,在黎阳三年了。从步卒做起,积功升到屯长。”
刘备的目光落在他的甲胄上。
“黎阳营现在还有多少人?”
朱灵低下头。
“回左君,黎阳大营原有千人,全员铁铠配马。卢中郎北上时,抽走了九百余人。现在只剩五十人,分守营中。我这个屯,只有五十几个弟兄,都是清河旧卒。”
刘备点了点头,“走吧,带备去看看你的弟兄们。”
朱灵侧身引路。
刘备跟着他走过吊桥,进入营门。
营门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营中很空,帐篷稀稀拉拉,露出里面的床铺和兵器。
校场上长满了草,灶台上的炊具生锈了,底部有几个窟窿,阳光从窟窿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个圆形的光斑。
看得出来,东汉王朝确实没落了。
黎阳营可是由幽、冀、并三州精兵组成,作为朝廷直接掌握的机动部队,由皇帝直接调遣。
黎阳营为京师洛阳的北方屏障,常受命出屯北边,以监营谒者统领。
汉中页以来,几乎每一次和鲜卑人作战,都是黎阳营作为主力,征发冀州强弩,幽州乌丸骑兵为辅,及北边各郡四万人协同作战的。
但如今的黎阳营么……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在汉末历史中几乎销声匿迹。
时过境迁那。
刘备来到校场上。
五十几个士卒站在操场中央,列成五排。
刘备从他们面前走过,最后走回朱灵面前,稍稍停下。
“文博。”
朱灵挺直了腰杆:“在。”
刘备问道:“为何黎阳营大半军士都去了广宗,唯独你这一屯留守?”
朱灵无奈道:“在下失言,恶了监军谒者,故而才有今日。”
哦?合着是被穿小鞋了。
到也正常,朱灵历史线也不太会做人,得罪了曹操一直被穿小鞋。
也是一直混到曹丕上位,才有机会位列重号将军。
“那你愿不愿意跟着备,去广宗打张角?”
朱灵的眼睛亮了。
守营的屯,一般是没机会上战场拿军功的。
对于朱灵这样的猛将而言,没有机会走经学路子入仕,最希望通过战功混到个千石的官儿,如果能有机会混到两千石,那就直接改命了。
在得罪了黎阳营监军的情况下,似乎留在黎阳营也没有出头之日。
“在下愿往!这五十几个弟兄,也愿往!”
刘备弯腰,扶起朱灵,拍拍他的肩膀。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左将军府的幕僚。你的人,也跟着备。”
“至于军籍交换事宜,袁君你来安排。”
袁涣点头。
汉代军籍记录信息完整,每个士兵后背都背负着负章,上面写着士兵的所属单位和籍贯。
刘备作为河北战场总指挥,是有权力调发各营兵士的。
至于给各营兵改换军籍,那就更好操作了。
汉代的将军所属的部队被称为某某营。
大将军帷幕之下就是大将军营,常见的大将军营五部,就是来自于此。
骠骑将军所属就是骠骑营。
伏波将军所属,就是伏波营。
对应的将军营的兵士,被统称为某某士。
比如,汉简中常见的骠骑士、扬武士、威武士、黄弩士、雁门士,有的以地区为别,有的以所属的将军营为别。
袁涣给朱灵的旧部换了一套新得负章,其上所写为:左方营前曲屯长朱灵,朱灵的部队统一番号为左将军营屯长灵、左方士某某。
所谓的左方,也就是四方将军中的左将军,以此代表下属单位。
至于朱灵这个屯的编制缺额,战后找人补上就行了。
朱灵抱拳道。
“下官誓死追随左君!”
刘备点头。
“文博便是清河人,此番去广宗由你带路。”
“唯!”
大军在黎阳休整一日,次日继续向北行进。
从黎阳出发时,天还没亮透。
清河水在秋雾中显出一丝寒意,河面很窄,两岸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
队伍沿着河北岸的官道向东北方向行进,关羽的前部在前,骑兵部署两翼。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扬起细密的尘土。
朱灵策马走在刘备身边,歇息时分,刘备问询广宗周围的地形。
朱灵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线。
从黎阳画到清渊,又从清渊画到广宗。
“左君,过了黎阳,沿着清河水一路东北行,约莫三百多里都是平路。大军轻装而行,日行五十里,不到六日就能抵达广宗。”
他用树枝在广宗的位置点了点。
“广宗东面就是甘陵国的国都甘陵县。在北边就是已经国除的安平国的经县,现在该叫安平郡了。”
刘备目光落在朱灵画的舆图上。
线歪歪扭扭,但方向大体是对的。
刘备顺着黎阳北上,经过内黄、魏县、馆陶,就能抵达清渊,不远处就是黄巾军控制的广宗了。
张角选的这一处战场很巧妙,西面是漳水,东面是清河水,漳水水流量比较大,除了冬天结冰期能直接渡河以外,平常时期都得坐船,张角只要控制着沿岸的渡津,就能防备来自漳水西岸的汉军。
而广宗东面的清河水呢,有界桥作为渡河点,但这地方也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就是在此被袁绍打的落花流水。
而北部,也有一条东西走向的绛水,为其提供北部屏障。
张角也不是单纯的带着十几万人被困在一个广宗城里,那人都得挤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