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控制着漳水与清水河、绛水之间形成的广阔平原三角区。
恰恰,巨鹿郡的郡治廮陶县、安平国都信都,甘陵国都甘陵都在附近。
这也是张角能在起义后迅速控制安平、甘陵二王的重要原因。
张角的准备其实相当充分,一起兵就拿捏到了河北命脉,但他唯独没想到,卢植带领的南匈奴骑兵与宗员麾下的乌丸骑兵来得这么快。
在野战中,张角直接被卢植打崩溃了,围堵在三河之间,进退不得。
本来按照卢植的构想,直接把张角围死,打造兵械渡河后,强攻广宗,张角一死,余贼溃散。
结果还没实施就被卷入党争下狱了。
董卓接手了两个月,发现广宗城确实不好打,想在下曲阳捞点便宜,快速做出政绩,结果郭典跟董卓不对付,两人互相掐架,董卓一事无成。
轮到皇甫嵩来,其实皇甫嵩捡了两个便宜。
一则,黄巾军主力早在野战中被卢植击溃了,围城大半年,黄巾军早就气力衰竭。
二则,冬天漳水是要结冰的……这意味着只要战争拖到十月,汉军能直接过河,这漫长的防线黄巾军根本守不住。
等到南匈奴骑兵,乌丸骑兵过了河,那蚁贼就是待宰羔羊。
也不是说皇甫嵩就真要比卢植、董卓善战多少,而是三者面临的政治局势不一样。
卢植、董卓在春夏秋之间作战,都是攻防战,黄巾军被卢植击溃后都不敢出城了。
到了皇甫嵩来,就是直接渡河跟张梁野战,把黄巾军赶到河里淹死,这在夏秋时分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委实是卢植运气差,没遇到好机会……
刘备分析完局势,大体也看得出黄巾军确实穷途末路了。
张角估摸着也就剩下一口气,等天公一死,黄巾军信仰崩塌,彻底得玩完。
“走吧,传令诸将,集于清渊。”
……
清河的水流很缓,河面上漂着枯黄的树叶,一片一片,随波逐流。
刘备抵达清渊后,进入县中,部署围城事宜。
河北诸将,除了包围下曲阳的巨鹿太守郭典以外,基本都来了。
护乌丸中郎将宗员、冀州刺史李邵,以及刚平定了幽州南下的破虏校尉邹靖,皆在营中。
宗员早先在捕鱼儿海丢了一条手臂,倒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官位,在河北作战期间,也算是卖力的。
“左君,卢公和董公在任期间,征发了河北各地奔命兵、积射士。河北的强弩名满天下,从光武时就出名了。幽州突骑,冀州强弩,皆称名北方,如今各部皆听从左君调遣。”
李邵递来文书,将河北诸将的名单和兵员移交给刘备。
刺史战时为州将,东汉刺史领兵征讨贼人也不少见,但刘备是朝廷任命的中都官,持节重号将军,河北督军御史,职权还在李邵之上。
故而此战,最高统帅层还是刘备。
刘备将名单看了一遍,折叠起来塞进袖中。
其实对比黄巾军,汉军的数量相当稀少。
在南阳方面有明确史料:
儁与荆州刺史徐珪及秦颉合兵万八千人围弘,自六月至八月不拔。
南阳黄巾军保底记录有十几万人,朱儁会合荆州兵后,才一万八千人,打的还是围城战……
河北诸军呢,卢植的北中郎将(护匈奴中郎将)可能带的有南匈奴兵几千人,反正不可能满万。
宗员的乌丸兵几千人。
冀州各地县级政府系统遭遇黄巾军破坏,奔命兵、积射士这些能征发的助力有限。
黎阳营一共千人。
在广宗,除去卢植、董卓在任时,明确杀了万余人以外,可能在围城中饿死、冻死、病死了不少。
饶是如此,皇甫嵩带着河南大军到来后依旧杀了接近八万人。
在下曲阳杀了十余万人。
他在河北都杀了快二十万了,这还不包括俘虏、逃跑的。
可以想象,张角麾下的作战人员是远远超过汉军的,但是质量确实没法跟汉军比。
总计他皇甫嵩、朱儁出河南尹时,集合有三河五校左右郎署兵马四万人,一人一半,在平定兖州豫州后分兵南北。
朱儁部在长社损失惨重,故而在南阳与荆州军合兵也就万八千,由于此番在豫州、兖州主要战事都是朔州军再打,皇甫嵩部损失是不多的,至少还有一万八以上的兵力加入河北战场。
朔州军扩编到战兵万人,辅兵万人后,这又有两万人加入战场。
前后汉军相当于增添了四万野战兵员。
加上河北战场原有得接近三万人的战兵,实际上在整个黄巾战场,汉军投入在正面作战的军队将近九万人。
对于一个财政崩溃的王朝而言,维持九万人作战是什么概念?
王朝末年能一次性拉出几万战兵作战那是真不容易。
因为除了战兵以外,还要拉出高达两三倍以上的徭役在国内运输粮草。
生产活动遭到战争破坏,国家会越来越穷。
刘备看着兵员清单,实际上这份清单中应该也存在吃空饷的现象。
只有刘备麾下的朔州军兵员是完全准确的,一万战兵,一万多辅卒。
皇甫嵩部一万八应当也假不了,南匈奴、乌丸骑兵加上邹靖、郭典的兵马能否凑到三万人呢,很难说。
但最起码,比起当初卢植、董卓面临的窘境,刘备现如今的情况好多了。
“宗将军,你对广宗城了解多少?”
宗员道。
“广宗城高三丈,墙厚一丈五,护城河宽三丈,引清水河灌注,张角还在不断加驻城墙,其麾下原有贼人十余万人,围了大半年,饿死、病死了不少,剩下的战卒约莫还有八万左右。粮食也不多了。
但张角还活着,只要他在,城里的士气就不会散。”
宗员顿了顿。
“左君,卢公在时,攻城器械已经造好了。云梯、高橹、冲车、霹雳车,一应俱全。张角困在城里出不来,汉军三面包围,就等着冬天到来,方便过河,免得在界桥强行突破徒劳折损兵力。”
刘备点了点头:“怎么不见皇甫义真部?”
“左中郎将在漳水西岸的广平县驻扎,说是防备张角突围,不敢贸然离营。”宗员想了想。
“他比左君早来一个多月。围而不攻,可能也是在等冬天,漳水结冰。”
“我部大营在南方,邹校尉在北,左署兵马最远。”
袁涣悄声与身旁的徐庶说道。
“说是防备突围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皇甫嵩似乎不太愿意听从他人调遣。倒也是这些年清流势大,皇甫嵩一心想趁着解除党锢的功劳巴结上党人。以前,皇甫嵩的立场倒也不是特别明显,但黄巾起兵后他锋芒毕露啊。
就是铁心了的要当清流柱石,打击阉党以求名。我军在清河水驻扎,皇甫嵩就在西边的漳水驻扎,也不来参加会议真不知要做什么。”
徐庶点头:“随左将军一起平黄巾,跟左中郎将率兵马平了黄巾,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意味着谁吃军功大头的问题。”
“皇甫嵩已经是在拉山头了。我看此人野心不小啊。”
袁涣默然:“眼下这局势,已经相当明朗。蚁贼经过卢、董长达七个月的打击,早已是人困马乏。
谁能突破广宗,率先取下张角首级,就是此战头功。
如果这时候皇甫嵩来到左将军大营,指挥权就会落到我军手中,所以他推辞不来。自以为背靠党人撑腰,好与我们划清界限。”
军事就是政治的一部分。
尤其是涉及到军功利益的,别说是不同阵营,就是相同阵营也会争得你死我活。
毕竟,汉军是按照人头算军功的。
谁砍得多,谁封侯的食邑就多,爵位就高。
人人都想着荣华富贵。
刘备倒也没指望皇甫嵩。
郭典、皇甫嵩不听指挥,一心想着砍人头抢军功倒阉党,那你爱来不来。
反正,张角只剩下半口气了。
战事在深冬之前一定能结束。
刘备倒是在思考,怎么能在群狼环伺之下,尽可能的多救一些人口出来。
毕竟,人口才是最高的生产力,无论是处于道德怜悯,还是经济因素,刘备都不希望这一场黄巾大戏的结局,是被卷入战争的无辜百姓,最后死于汉军刀兵。
这么看,皇甫嵩率部驻扎漳水西岸反倒是件好事,因为清水河东面是刘备的大营,广宗距离甘陵国都也就七十里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