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圣诞节。
暮色悄然漫过城市轮廓,将冬日的傍晚染成朦胧的灰蓝。
山腰别墅的书房,顾珩慵懒地靠在沙发摇椅上面,手里面捧着一本平狄克的《微观经济学》,时不时翻动着书页。
而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洛希文正伏案奋笔疾书。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就是2024年最后一个周末,同时也是研究生国家统考的日子。
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书房里面分外安静,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之感。
不知过去多久,洛希文停笔抬头,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沙发摇椅上的顾珩,感受到洛希文的动作,刚想翻页的右手稍稍一顿,转而抬眸看向洛希文。
“写完了?”
他开口询问道。
“嗯嗯。”
“写完了。”
洛希文活动着脖颈,那张温婉绝美的脸庞上面弥漫着些许笑容。
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两个人虽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但却莫名让人感觉很是心安。
窗外,园区两旁的行道树裹着银装,枝桠间垂落的冰凌在寒风里轻轻摇晃,折射着远处其他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圣诞节的装饰早已被小区物业铺陈开来,霓虹灯串缠绕在路灯杆上,红绿相间的彩灯明明灭灭,像是缀在夜色边缘的璀璨星子。
那棵最大的圣诞树被装点得流光溢彩,树顶的银色星星指向渐沉的夕阳。
“那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一下我的学霸宝宝。”
顾珩用指关节敲了敲手里那本《微观经济学》,向着洛希文询问道:“刚刚我看这本书里面,反复提到【价格歧视】这个词,里面描述实在是有些晦涩,你能给我讲讲不?”
自那日他跟白沐清有了实质的“学生关系”以后,已经又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他依旧如前段时间那般,始终深居简出,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书单阅读上面。
有着白沐清【天机昌曲】这个隐藏天赋的加成,顾珩只感觉如虎添翼,阅读理解速度比以往增强了数倍不止。
如此变化让顾珩常常感慨:
顶级天才的世界,果然是恐怖如斯!
眼下,他手里这本《微观经济学》,就是统子爹给予书单的最后一本书,顾珩今天才刚开始看。
按照当前阅读速度来看,在跨年前将这本书阅读完,并且融会贯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价格歧视】作为微观经济学的核心概念之一,是每个经管学生都必学的内容,而你看的这本《微观经济学》,是MIT经典教材,更加侧重实证与政策应用。”
洛希文作为央财的优秀毕业生,可能相比于白沐清这种当年能考省状元的超级学霸,稍显平平无奇、黯淡无光,但相较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学霸。
本身就是经管专业的学生,再加上备考研究生的半年时间,始终有【Nirvana Bloom Trust】所派遣的顶级名师进行辅导,以她的水平来辅导顾珩,完全是绰绰有余、手到擒来。
“嗯……”
“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能通俗易懂一点。”
洛希文稍作思索,手里的中性笔下意识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突然,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老公,你小时候看过《海绵宝宝》吗?”
她向着顾珩询问道。
“那肯定啊。”
顾珩笑着回答道:“不过看过《海绵宝宝》,跟【价格歧视】有什么关系啊?”
“你听我慢慢给你讲嘛。”
洛希文稍微坐直身子,她很喜欢给顾珩讲解那些经济原理,因为以她当前的能力,所能帮到顾珩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在比奇堡的海底世界里,蟹堡王餐厅不仅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快乐源泉,也是蟹老板敛财的聚宝盆。”
“以前蟹堡王的经营模式简单粗暴,采取统一定价的方式,一个蟹黄堡20块。”
“对此,海绵宝宝觉得这很公平、童叟无欺,但坐在收银台后的蟹老板每天都在疯狂敲着计算器,心里却在滴血。”
“为什么?”
“因为在蟹老板那双利欲熏心的眼睛里,每一个走进餐厅的顾客头顶上都悬浮着一个隐形的最高预算标签。”
顾珩听着洛希文娓娓道来,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洛希文口中所谓的“最高预算标签”,其实就是经济学里的另一个概念,即理查德·塞勒在1980年提出的“心理账户理论”。
即消费者会将资金主观分类到不同的心理账户,并为每个账户设定隐性支出上限。
譬如洛希文所说的汉堡,就属于消费者的餐饮心理账户。
暂且不说收入不同的人,就算是同等收入的人,对于餐饮消费的看法,那都是不尽相同。
有的人觉得“民以食为天”,不仅要吃饱,还得吃得好。
而有的人觉得,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主张物美价廉。
在此情况下,自然前者的餐饮心理账户要远高于后者,前者的消费能力也将远高于后者。
“流失的利润与消费者剩余,就是【价格歧视】这个经济概念所能诞生的根本原因。”
“蟹老板深知,顾客群体是千差万别的。”
“比如比奇堡的顶级富豪威廉,为了吃上一口心心念念的蟹黄堡,他其实愿意掏出50块,甚至更多。”
“而另一边,贪吃但囊中羞涩的派大星,把裤兜翻个底朝天,也只有可怜的5块钱。”
“如果蟹老板死守20块的统一定价,会发生什么?”
“对于派大星来说,20块是天价,他买不起,只能流着口水出门左转,蟹老板因此白白流失了一个客户,连五块钱的毛利都赚不到。”
“可对于威廉来说,20块简直是白菜价,他会毫不犹豫地掏出20块,心里甚至觉得真便宜,但蟹老板在乎的不是威廉觉得便宜,而是那少掏的30块钱。”
洛希文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