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也不解释，端起杯子跟他再碰，将剩下的半杯啤酒滑进嘴里。
就在他找到起子，开第三瓶啤酒时，前排餐桌传来喧哗，应勤循声望去，又跟随食客们的视线看向窗外，只见黄浦江滩步行道长椅旁边的路灯下站在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什么，女的不断拿包砸男的，后者一个劲儿地躲。
“好奇他们在争论什么？”
应勤点了点头：“可惜距离太远，听不到。”
“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故事很简单，男人厚积薄发，事业上了一个新台阶，要和女人分手，女人说自己从大学毕业陪着他整整七年了，他现在要跟她分手，卑鄙龌龊，猪狗不如，然后……就拳脚相加喽、”
“谈了七年，如今事业发达了，想把女朋友甩了，三观不正，确实无耻。”
“你猜男人说的啥？”
“啥？”
“他说毕业那年求婚，女人说太早不结，三年前他又求婚，还被拒绝，说他那点工资养不起家，一年前第三次求婚，女方刚好辞职在家备战国考，继续拒绝，所以他没耐心了，已经失望透顶，下定决心分手。应勤，再给你一次评价机会，这件事谁对？谁错？”
“……”
应勤的表情有些尴尬。
“三观正？”陈晓看着那些不明所以，都在猜测是男方辜负女方的食客们说道：“来讲讲历史故事吧，说当年武则天临朝称帝，民间肯定有很多不爽她的儒生。在薛怀义、傅游艺之流炮制的女帝称制是‘历史进步’的主旋律下，这些喷她违背祖宗礼法，祸乱朝纲的人算不算三观不正？”
应勤想了想道：“算。”
“她当皇帝了，太平公主、上官婉儿之流也跟着鸡犬升天，皇族贵胄尚且如此，可想民间是什么氛围了。之后是神龙政变、景龙政变，唐隆政变、先天政变，这一系列政变下来，武则天和太平公主之流的势力被彻底清算，接下来还有太后、皇后权倾朝野的高光时刻吗？”
“没了吧？”
“那时的儒生私下里指责武氏违背祖宗礼法，祸乱朝纲，还是三观不正吗？”
“……”
“三观是存在的，可正与不正谁来定义？”陈晓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古代宫廷斗争太过遥远？但就像‘民主自由’是古希腊玩剩的东西，人类社会的运转逻辑和内核从未变过，它只是披了一层人为修饰的所谓‘文明’外衣。呵，不把它定义为‘文明’，统一思想，现代社会结构的合法性从哪儿来呢？”
“现代社会和封建王朝……不一样吧？”
“你的房子是不是自己数年积蓄，又掏空父母存款买的？”
“是啊。”
“你周围的人是不是都在不停跟你讲，没有房子就不能结婚？”
“是。”
“所以像王柏川，他没有江山，却有一个大家庭三代人的积蓄可以掏。”陈晓看着窗外说道：“现在没有后宫和外戚干政，但是有怕老婆的王柏川和樊家的无底洞哥嫂啊。”
“这……这……”
“唐朝自太平公主后，宫斗的角色就变了，宦官开始走上政治舞台，与皇族大臣争夺权力，如果男属阳，女属阴，宦官属什么？”
“阳中阴？这……我不知道。”
“前两天我看了一个片子，是预测机器人多久可以走入家庭，帮助人类照看幼儿，洗衣做饭什么的，试想当机器人能够提供和人类一样的情绪价值和性价值，又能操持内务，且拥有庞大的数据库与算力提供问题解决方案的时候，那么谁才是你们家真正的老大？”
宦官，机器人？
这话问得应勤后脊梁骨冒寒气。
“所以你瞧，你自以为是的文明，认为自己比古人拥有更高等智慧的优越性，只是披了一张物质高速发展的外皮，世界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
应勤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压惊。
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人，还是知名211院校，不然也不会毕业后就进了搜狐这样的IT大厂，在见识方面自然不是没好好读书的人能比，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邱莹莹那群人对曲连杰的认识很肤浅，肤浅到让人汗颜。
“行了，不讨论这个了，听说……你要请22楼几个女孩儿吃饭，官宣你跟邱莹莹的关系？”
应勤瞪大了眼：“曲总，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邱莹莹把消息通知了安迪、关雎尔、樊胜美等人，曲连杰作为22楼五女眼中的无耻败家子儿，自然是不在名单中的，所以此时听他提起，应勤觉得有些尴尬。
“这个……都是莹莹的主意，所以……”
“我没怪你不通知我，而是……”
“而是什么？”
“这么说吧，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
“也是帮你自己。”
“曲总，究竟什么忙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只问你帮，还是不帮。”
应勤想了一会儿说道：“曲总，只要不违法犯罪，我一定帮忙。”
“那就说定了。”
陈晓举杯。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