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画卷上的火,是从监牢蔓延出来的,透过那监牢鼠鼠的双眼,癫火以一种亵渎的方式,取代了星辰的位置。
而鼠鼠在被禁触老翁突脸前看到的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少女,其实就是娜娜亚。
是的,娜娜亚去了监牢。
从某一时刻开始,她放弃了抵抗,欣然接受了珲伍的提议。
或者说其实她从未抗拒过,只是在为数不多的选择面前短暂踌躇了一下。
而使她做出最后那一选择的——在最靠近王的地方划开自己的喉咙,是珲伍的一句话。
“世上最后所爱之物消失的那一刻,才是癫火诞生的真正起点。”
想通某些事之后,她便以一种平静而优雅的姿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暗之堕子,因使命而存在的人。
……
惘然、悲痛、绝望…
当一切都被掷入火炉焚烧成灰的时候,纯粹的癫狂之火,便在地宫最深处开始悄然攀升。
所有被它触及到的生灵,都仿佛能清晰感受到一把刀正在自己那名为理智的东西上精雕细琢。
最初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痛的,是地宫角落里的梦魇。
倒霉的梦魇,被接肢踩过、被霸王碾过,被发狂的宵色眼女王撕咬过,也被死王子的黑色荆棘扎过。
在祂认为自己已经尝尽世间所有极致的恐怖与痛苦时,燃起的火,让祂真正感受到何为圣洁的绝望。
学院的老人提出的交易,是让祂在这里充当老人的监视之眼,只要坚持满十年,祂就可以离开地宫,重获自由。
十年,对于祂这样的古老存在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现在梦魇觉得祂一秒也支撑不下去了。
那团火的奇特之处在于,无力抵抗者会以极快的速度深陷其中,并陷入一种扭曲的自我陶醉。
而稍稍拥有一点抵抗之力的,则能成千万倍地感受到那份灼烧的痛。
梦魇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地宫里,祂的哀嚎声久久回荡——
“他妈的……放我出去…”
“啊我要回家…”
……
梦魇的哀嚎声,世间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听见,但那人不为所动。
圆桌厅堂里的老者这会儿就站在学院辉石钟塔顶层的观星台上,也就是先前珲伍和娜娜亚喝茶的地方。
老者的苍老面庞上没有流露出半点神情波动。
对他而言,一切尚处于可控范围内。
脚下这座学院早就已经被外部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作为镇守圆桌厅堂的唯一,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这些他无力去改变,也没有必要改变。
从指头使者进入学院并被奉起的那一刻开始,学院存在的意义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学徒、导师都是来自南境各地、各教会的异端,但这本就是老者最初设想中希望看到的画面。
异端,是这个时代才出现的词汇,是立足于以星辰为主导的信仰体系出发对其余所有信仰的统称。
而学院,是横跨许多个时代存在的机构。
真正能在灾厄降临时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补救,甚至是扭转,那种力量,有且只能来自于所谓的异端。
所有来自外部势力的渗透,都是老者默许的。
就连银暮圣光教团也不例外。
某种程度上来说,老者十分认可银暮圣光教团的一些理念。
比如——混乱是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