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坐在庭院大门前的猎人正在向人偶展示他的弓刃,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从后方传来,便站起身,抬头看向夜空。
凭借强大的灵视,他在漆黑夜空中看到了某些东西。
猎人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珲伍确实引来了某个很强大的东西。”
…
“不可能,为什么…”
失去奶妈的庇护,千面者的意识再度裸露于空气中。
祂似乎是被刚才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唤醒的,此刻祂不再癫狂啼哭,而是有些许茫然无措。
黑色婴儿车的轮廓再度浮现在庭院中央,这一次只是虚影,没有办法暴力拆解。
但与先前的实体婴儿车不同,这一次虚影婴儿车中不再是空空如也,里面浮现出一张人脸,那便是自诩千面者的那家伙。
它并不是因为蛊惑失效而崩溃的,而是因为无法顺利降生。
珲伍的出现,将祂的一切布局拆得支离破碎。
直到这一刻千面者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并非过往自我认知中的无上存在,祂甚至都算不上是独立的外在神祇。
因为,祂一直以为自己降生的一切前置条件都是自己亲手布置的,可实际上,祂并不知道奶妈这个东西的存在。
祂不认识刚才那个被珲伍杀死的东西。
也正是在那一刻,千面者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躺在婴儿车里,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幼童。
有一双大手在祂背后悄无声息地操纵着一切。
祂的自我,其实并不真实。
…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的…”
对于长久以来自认为是独立意志的神祇而言,某一天忽然察觉到自己或许只是别人的一张脸时,那种打击是无法言说的。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祂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开始,祂就已经不再是上位者,甚至连人都不如,毕竟祂都没能顺利降生,不是么?
千面者陷入了混乱的自我怀疑。
而珲伍却完全没有要跟祂对话的意思,无论祂将那些断断续续的问题重复多少遍,珲伍都没有给出回应。
事实上珲伍这会儿正在跟另一个千面者对话。
真正的,千面者。
…
承载那张人脸的婴儿车虚影是被“人”推着从虚无中走出来的。
那道人影很模糊,模糊到几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却又无比深刻,在其显露身形的那一刻,周遭环境中的一切阴影仿佛都在向祂顶礼朝拜。
不需要多高的感应,也不需要敏锐的灵视,任何人只需往那影子所在方向看一眼就会发现,推着婴儿车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视野范围内唯一能找到的阴影了。
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祂的语气很轻松,声线也很亲切,并不具备上位者的姿态:
“那群星星真是把这里治理得一团糟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