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鸣并没有饱含着太多的痛苦或悲伤,是最纯粹、原始,最具有兽性的嘶鸣,带着几分机械化的感觉,也许那就是哈尔莫尼亚当下唯一能说出的“话”了。
先前蹦跶着说要第一个品味死亡的阿语,在看到血雾中提着金色长枪狂奔而来的那东西之后当即反悔了。
她连退了好几步,把身旁的红发大高个往前拱了拱:
“鬼佛姐姐…你先……你先。”
…
这不能怪阿语。
阿语的胆子一直是很大的,加之这些日子以来的历练,以及死全家的增强buff加身,她的心性毫无疑问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
但哈尔莫尼亚的模样,是连小木头看见了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的。
是的,小木头见过,且在此之前也只有小木头见过。
七位安定者出现在千柱之城的时候,处于重伤出血状态下的小木头,是当时唯一一个看清了安定者面容的人。
当时魔女就已察觉出端倪,它还问小木头都看到了些什么。
答案是,一个浑身覆盖着猩红血色的花瓣、身形诡异畸形的女孩。
不不不,不是覆盖着花瓣,而是稠密的花蕊花瓣全都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是与血肉和关节骨骼彻底融为一体。
双肩和胸口各盛放着一朵状似玫瑰或夏菊却过分艳红的花,核心处的花蕊颜色最为深红,已近似于黑色的程度,密密麻麻的萼片,像是被刀刃片下来的新鲜肉条,与她的猩红长发一起,自双肩一直垂荡到足跟处。
她的身材比例夸张而畸形。
那是一具成人形态且每一处肢体结构都加长过的身体。
最为显著的,便是女孩的脖子。
女孩的头与双肩离得很远,脖子像是被过分拉长了几倍。
她比白甲安定者的形态高出两三个头,高出来的这部分便是脖子……
脖颈处也不再是平滑的肌肤,而是由内而外呈现为开放式的层层猩红花萼。
这具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都看不到哈尔莫尼亚的影子,甚至也没有白甲安定者的影子,唯一不变的,是女孩的脸。
准确来说只有下半张脸。
她的鼻翼以上部分也盛放着一朵染血的花,花蕊取代了她的双眸,开得无比鲜艳。
裸露的下半部分脸蛋,便是仅有的属于哈维莫尼亚的东西了。
那张脸还保留着几分稚稚气与秀气,却被神明进行雕琢的污浊之花包裹在最中间。
她睡着了。
睡得很安静,至少脸上的表情是如此表达的。
对哈维莫尼亚而言,一切苦难都已终结,深夜里不再有冰冷、孤寂和恐惧的侵袭,一切都在朝着憧憬中的美好前进,一切都很好…
…
而“现实”里。
她是疯狂、扭曲的。
这种疯狂与阿褪那种理智与癫狂高度统一之后的神性不同,它是纯粹的,是歇斯底里的。
可以说,这个苦难的灵魂在生前有多么憧憬幸福,当下,就有多疯狂。
梦境里,白甲安定者与她熟知的村民们相拥而泣。
现实里,哈尔莫尼亚将那一张张面孔撕扯成碎片。
梦境里,她接受众人的朝拜。
现实里,她的周遭全是残肢断臂。
梦境里,她是满足的,现实里,她已不复存在。
唯一不变的,是她手中那把金色长枪。
它始终熠熠生辉,始终散放着圣洁的霞光,与神明将它交付到女孩手中时一模一样,甚至不曾沾染一丁点儿村民的血。
…
“啊!!!”
嘶鸣声由远及近。
那道悚然的血色身影卷动血雾,径直扑向土墙之内的几人而来。
…
梦境里。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
女孩脱离簇拥着自己的人群扑向珲伍几人,她将距离自己最近的红发大姐姐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