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最终我们也没能寻回米凯拉,但我已经做到了所有我能做的。
…
就这样,圣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消沉。
神谕使者们不再吹奏歌谣,女武神也终日躲在官邸深处不再露面。
直到某一天,一个叫褪色者的家伙摸上了圣树。
他找到并拿走了我的骸骨,将我封印在一个铃铛里。
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我无法反抗,更无法通知其他人。
他一路摸进了官邸最深处,去到了连我都未曾涉足的区域。
他很奇怪,我明明亲眼看着他在迎宾大道上被腐败黄金树坐死,被腐败眷属的针线穿死,被王室幽魂乱掌拍死,可每次总是几个呼吸之后,他又会在犄角旮旯里的赐福点处活过来。
他进入了女武神的府邸,我逐渐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我见到了女武神,她就坐在圣树的根须之下,似是陷入了某种追忆或沉睡,静静地望着那象征着温柔律法的余辉。
起先我很紧张,我想提醒女武神,只有我知道她在盖利德受了多重的伤,但对她而言,最沉重的伤,应该还是米凯拉的离去。
我很自责。
可更让我愤怒的是,那个褪色者在惊扰了女武神之后,竟然通过那只奇怪的铃铛将我以灵体的方式召唤了出来,帮助他一起对付女武神。
我快要崩溃了,可我确实无法掌控我自己的身体……
我想要自杀,可我已经死了。
我想要杀了褪色者,可我做不到。
…
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情况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我的崩溃和愤怒都是多余的。
因为那个褪色者他每次都输,而且输得很惨。
从最开始什么都不做准备,直勾勾地莽进府邸深处,到后来他开始认真地整理自己的装备和道具。
再到后来,每次进门前都要先喝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换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装备释放附魔术法。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会很准时地在女武神释放水鸟乱舞时在赐福点复活。
在我连续好几次摸鱼逛街之后,他似乎也发现了问题,于是不再选用我的灵体作为他的战友,转而使用那个银色泪滴,复制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协同作战。
但那个泪滴人似乎也不太聪明。
很多时候,褪色者被女武神一刀挑飞到半空中的时候,泪滴复制人还在旁边疯狂吃东西。
再后来,那个褪色者还带着我去了好几趟魔法学院,对着满月女王下跪,献上供奉,重塑了自己的能力,还很猥琐地在女王的脚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休息好了便又继续回到圣树挑战女武神。
可无论他做出什么改变,最终都逃不过被一刀砍死的命运。
在死了几百次之后,他去到了一个叫做侯王礼拜堂的地方,在一名女巫的尸体旁边蜷缩了起来,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我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灵体意识被他带走,我并不担心,只要他不再去惊扰女武神,一切都没有问题。
褪色者在沉睡的时候,会有一个独眼少女的虚影出现在他身侧,静静地等候他醒来。
“实在有困难的话,我们就不去雪原了吧,那里与我们的最终目的关系并不大,阿褪。”
那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孩。
她不会每天都出现,却会在褪色者浑身是血地躺下休息的时候静悄悄地出现在他身侧,趁着他熟睡的时候,轻抚他的眉梢。
但褪色者是个很不解风情的执拗家伙。
他执意要回圣树继续挑战。
其结果自然就是,在女武神的水鸟乱舞之下被切成渣。
那段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看着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然后再复活。
直到某一天,他在女武神的府邸门前驻足了许久。
我本以为他在进行心理建设,或是考虑上buff的顺序,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盯着地上的一道金符,发呆了许久。
我不知道那金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触碰了那金色符文。
很快,一个赤身裸体,只穿着一条底裤的男人在金符上浮现。
他的头上戴着一只壶头盔,看不清面容。
这是褪色者找来的帮手。
在看到这个奇怪的帮手的体格时,我松了一口气。
我见过最强半神的体魄,直面过红狮子军团的威武,与那些真正的战士相比,壶男几乎可以说是瘦弱不堪的,还没我八岁的时候长得高。
跟我预料的差不多,他所使用的武器也很细,只是一长一短两把太刀。
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估计也用不了什么重武器。
壶男献身之后,他和褪色者同时高举双手,做了一个奇怪的肢体动作。
我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们惨死在女武神的水鸟乱舞之下了,如果可以说话的话,我会开口催促他们进门。
最终,我如愿以偿。
他们一起进入了女武神的官邸。
然而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自己将看到多么心碎的画面。
……
进门之后,褪色者直接往角落里一站,就不再动弹了。
在那之后,我看到女武神的抓取被壶男后撤步躲开,我看到女武神的前刺被壶男抓了破绽,我看到女武神的水鸟乱舞被无伤规避……
那家伙手中的刀,却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打出跳斩接左右二连。
女武神就像我还是见习剑士时一样,出的每一刀,都空了……
在我看到她走投无路毅然选择开花的时候,我的心碎了。
那是当初在对战最强半神的时候才使出的手段,是两败俱伤的最强一招。
可当我将目光转向那壶男的时候,他居然背对着盛开的猩红之花,正在对着褪色者这边挥手打招呼……
…
女武神输了。
以一种我无法想象的方式惨败。
她化作了一朵巨大的花蕾,静静地躺在府邸深处。
那是我在艾布雷菲尔看到的最后画面。
在那之后,褪色者再也没有回到过圣树。
他带着我去了很多地方,可我的心已经死了,那些路过的风景和经历的战斗,我已无心去旁观。
直到许久之后的某一天,我发现,半神们为止不惜发动破碎战争的法环碎片,被这个褪色者集齐了。
他单杀了无上意志留下的野兽,带着法环的所有卢恩碎片,站在了黄金树之下。
然而,就在我以为他会修复律法,开创新时代的时候,他把那些辛辛苦苦收集而来的碎片丢到了地上。
而后,癫火自他身上燃起。
进而吞噬了整座世界。
……
他抛弃了一切。
抛弃了成王的资格,抛弃了世人,抛弃了早早在一旁等候着他的蓝色魔女,也抛弃了自己曾经收集得来的一切,包括我的灵体。
我回归了自由,我的游魂灵体不再受铃铛的控制。
我想回到圣树。
我想去见女武神最后一面,我想忏悔,我还想拿回我的剑,去杀了那个褪色者。
…
也许上天听到了我的乞求。
祂真的给予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那被他遗弃在千柱之城的骸骨重新焕发了生机。
我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在我醒来之后,千柱之城已经空了,只剩下满目疮痍,以及一个还在脸贴着墙壁走太空步的泪滴人。
它似乎也被遗弃了。
我向他问话,他没有任何反应。
……
离开千柱之城,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说她跟我一样也是刚刚醒来的死诞者,问我要去哪里,是不是有新的宿命指引。
我说我不知道有什么所谓的指引,我要去北方圣树。
她说圣树早就死了,北方现在是游魂的天下,去不了。
我握紧了我的剑,说没什么地方是去不了的。
她问我要去圣树做什么。
我说我要去见女武神,我说我要帮她把米凯拉找回来。
她说,米凯拉和女武神现在都在一个叫密斯卡托尼克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向我展示了米凯拉的十字图腾,以此证明她是温柔律法的信徒。
而当我问及她的名讳时,她说叫她“蕾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