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层的大门被推开。
扑面而来的味道一度让猎人以为自己穿越回到原本的梦境里了。
那是浓郁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陈腐血腥味,混杂着脓的恶臭与雨水的腥气,如果闭着眼睛走进来,脑海中脑补出来的画面大概率会是一个脏乱差的屠宰场。
这一刻猎人忽然有些怀念自己的面巾了。
珲伍说的没错,自己还是得戴着面巾。
……
“这……”
休里耶被吓得挪不动脚步了。
地下层是一整排看不到边的医护室,每一间医务室里都摆放着许多白色病床。
医护室外,堆积着无数陶罐,其中大部分都是碎裂的,有的还粘连着撕裂的腐烂皮肉。
而病床上躺着的那些人……不,它们已经与“人”没有太大关系了,只是一团团长有四肢的古怪肉瘤。
如果只是纯粹的怪物,那无论长相再如何倒胃口,都不会让人产生生理不适,可病床上的这些却都有一张人脸,那是一张嵌在肉瘤上的、痛苦的少女面庞。
除此之外,廊道两侧的桌上,还堆积着无数剪刀、凿子之类的器具。
普通人踏入这里的第一反应只会是惶恐,然而猎人的灵视却能以最快的速度捕捉环境中的种种讯息并对之加以分析。
没有人注意到随着步伐不断深入地下层,猎人的脸色正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瘆人。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张病床上的少女都是无比痛苦的,可偌大的地下层却听不到一丁点儿哀嚎与啜泣,有的仅仅只是无数喘息声,那声音太多,也太微弱,叠加在一起,会让人误以为是城外远处传来的风声。
救赎?
这明明是一个很正面的词,可偏偏每一次这个词派上用场的时候,发生的都是一些令人作呕的事。
不需要医师进行解释,通过门外那些粘连着皮肉的瓦片以及血淋淋的工具,猎人也能大致判断出病床上这些少女肉瘤的来源。
于是他在其中一间医务室门前止步,转头看向休里耶:
“你不擅长战斗对吧?”
休里耶惶恐地摇了摇头。
猎人对着他摆了摆手:“那你往后退退。”
休里耶如蒙大赦地接连后退了十几步,一直退回到地下层的入口石门前,他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目睹医护室里的画面了。
猎人从腰间拔出手枪,右手取出锯肉刀凌空一甩,武器从折叠状态舒展开来,发出金属的铿锵声。
他准备动手杀人了。
……
其实一开始猎人没觉得幽影城有什么问题的,以为这就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军事要塞,在看到保藏库那巨大的屯书量的时候,他对这支军队还生出了一点点好感,不是因为猎人很喜欢看书,他只是纯粹喜欢赖在书库里消磨时间的那种感觉。
但事实就是,真相永远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这地底下的脏东西是真的脏,但最脏的还是人心。
无论理由是什么,如果把女孩做成肉瘤算是救赎的话,那他把这座城的人全宰了应该也算是救赎的一种吧。
……
“等等,你要做什么?”
医师敏锐地察觉到了猎人的异常。
但他误会了猎人的意思,当他看到猎人手中那把带有狰狞锯齿的锯肉刀时,他以为猎人想要结果了病床上的人,结束她们的痛苦,于是赶忙阻止道:
“不…等等…不要冲动,她们还有救的…请不要这样,我们必须救她们,这是将军的命令…”
此时猎人已经把枪管抵到了医师的脑壳上,闻言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
与此同时,地下层的石门被推开。
一只皮肤灰白的瘦长手掌从石门后探出,拍了拍休里耶的肩膀:
“麻烦让一下。”
休里耶莫名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威压,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一侧。
而就在他让开身位的一瞬间,门外的黑色斗篷下突然钻出一杆裹挟着赤红火光的长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取猎人的后脑。
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枪锋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