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猎人的反应也快得吓人,在枪锋距离自己后脑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压下重心。
侧身、枪口调转。
砰——
水银子弹从他腋下穿出,崩退了斗篷人的恐怖枪势,使其趔趄后退。
冷兵器的枪与热武器的枪的短暂交锋,似乎让地下层沉淀的气流变得紊乱,被搅动的空气中,血腥和腐臭味变得比原来更重更粘稠了。
……
持长枪携烈火从背后偷袭无果的,正是先前在保藏库中远远瞥过猎人一眼的斗篷人,他很高,几乎比猎人高出半截身子。
但现在这半截身子上却多了一个弹孔,一个前后贯穿的弹孔。
猎人扶正了自己的缺角三角帽,转过身来,摆开战斗姿态。
他喜欢这种直入主题的节奏,省得自己还得主动去找这座城的主人。
然而斗篷人却好像并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他淡定地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前那正在冒烟的枪眼,还饶有兴趣地抠了两下,随即才对猎人开口。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我猜你一定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邪教事件。”
猎人没有说话。
斗篷人则很干脆地将手中冒火的长枪收回到斗篷之下,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哎,真不想到这下面来的。”
医师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哐当一声对着斗篷人跪了下去:
“将……将军…属下失职,是属下把他们带进来的,恳请……请饶恕我……”
“滚啦。”
斗篷人随意地摆了摆手,悠哉地走到其中一张病床边坐下,伸出手温柔地轻抚那嵌在臃肿肉瘤上的少女面庞,接着才转头对猎人道:
“她们需要安静,所以,别闹了好不?”
迅猛、狠辣的出手突袭,稳定的精神状态,以及好好先生般的语气,所有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给猎人的灵视都整得有点迷糊了。
“你们展示的针管我偷偷看过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品,我相信你们是药剂师,嗯,药剂师很会打也不奇怪。”
未等猎人回应,斗篷人又从怀里取出刚刚在楼上看到一半的书籍:
“我看这本书上说,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人的意识摆脱现有的躯壳,替换到新的躯壳中,你觉得这种办法可行吗?对于这里的所有病人们而言。”
猎人神情古怪。
他都已经准备好再次枪反了,结果这个家伙掏出典籍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误解了对方。
猎人瞥了一眼斗篷人手中书籍的封面:
“……你看的什么书?”
斗篷人翻过封面看了一眼:“死灵之书。”
猎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不是用来救人的,你选错书了。”
“噢这样吗?”斗篷人把书本往角落里一丢,对医师吩咐道:“回头派人把那一系列的藏书清理掉。”
医师战战兢兢地应下了。
猎人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手枪和锯肉刀收了起来:
“所以你们真的是在救人?”
“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成功救回过一个。”
坐在病床上却依旧比猎人高出半个脑袋的斗篷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廊道里那些陶壶碎片道:
“有一些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有些在尝试从壶里剥离的时候死了,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些躺在床上的,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我想治好她们,但是她们已经与不属于自己的血肉融合到一起,无法切割…”
猎人眉头微微一动。
斗篷人的语气很稀松平常,但猎人的灵视却清晰捕捉到了他的悲伤,那份被隐藏得很好的悲伤是做不得假的。
“对不起,刚才冲动了。”
猎人的道歉无比干脆。
斗篷人摆了摆手:“我第一次见到她们这副模样的时候,比你更冲动。”
猎人:“所以加害者其实是?”
斗篷人:“角人。”
这是自进门之后,斗篷人口中说出的所有话里唯一带有恨意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