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你的理解,我的理解是,他被十二个人追杀,他应该紧张。
观众也应该紧张,音乐的作用是引导观众的情绪,不是配合画面的情绪。”
徐客摇了摇头:“老陈,这是我的电影,我有我的表达。”
“你找我来,不就是因为我的表达吗?”陈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只是要配合画面的音乐,随便找个音乐学院的学生都能写,你找我,是因为我有自己的风格和判断。”
剪辑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小杨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徐客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陈安的脾气,也知道他的实力。
前面十版曲子,每一版都有亮点,但每一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面前摆着一盘菜,食材是顶级的,烹饪手法是顶级的,但就是少了一味调料。
你不知道那味调料是什么,但你知道它不在里面。
“老陈,我不是不认可你的实力。”徐客尽量让语气平和.
“我只是觉得,这个曲子还可以再改一改,哪怕只是改一小段,把主旋律的节奏放缓一些。”
“不改了。”
陈安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十一版,十一版你都不满意。
我告诉你,老徐,这不是曲子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只是在凭感觉挑毛病。”
徐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徐客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他确实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他听得到,但他形容不出来。
它不是管弦乐,不是民乐,不是任何一种现成的音乐类型。
它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站在高山之巅,迎着风,笑着唱一首歌。
他形容不出来。
陈安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老徐,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给你改十一版曲子,已经是破例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找别人,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个圈子里,能写国风配乐的,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你找谁,都不可能比我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徐客一眼。
“曲子就那样,爱用用,不爱用就另请高明吧!”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剪辑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徐客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一言不发。
小杨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徐导……您没事吧?”
徐客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没事,换人吧!”
徐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早就想过换人了,但问题是,这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