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门,站岗的侍卫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十二贝勒这是……喝醉了?”
只见十二贝勒永璂由三德子搀扶着,做梦般的一步三晃倘,栽歪到养心门前。
张五哥捋着花白的胡子:“不是喝醉了,是吓尿了。我去搀着,你去找李总管。”
张五哥走过去帮忙搀着,发现这位十二贝勒好像全身没骨头一样。
永璂靠在张五哥身上,声音虚弱道:“请大人禀告,儿臣永璂特来向皇上请罪。”
进了养心门,永璂本该在原地站等,这次直接双膝一软便匍匐在地,头往地上一扣,开始跪等。
养心殿暖阁里,张五哥禀告:“启禀皇上,十二贝勒求见,特来向皇上请罪。”
乾隆透过琉璃窗往外一看,见到永璂伏跪在庭中。
乾隆冷哼一声:“愿意跪就跪着吧,朕现在没空搭理他。”
张五哥退出暖阁,来到跪伏的永璂身边,轻声道:“皇上让贝勒爷在此等候。”
永璂抬起头,生姜挤碎了往眼睛上一沾,眼泪哗哗往外流:“皇阿玛圣安?”
张五哥回了句:“圣躬安。”就匆匆离开了。
他心里心里默默祈祷,可别再让自己杀皇子了。
养心殿外,永璂开始还撅着屁股跪,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屁股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变成就趴在地上。
养心殿内,乾隆正在听张知隆汇报此次南巡情况。
“一路南下,在天津、山东都还好,独独是江南。”
张知隆偷偷瞟了眼乾隆,紧张道:“那欢迎的场面,是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除了科举考试,奴才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读书人。乌泱泱跟赶集似的,拼命往前挤,就为了贝勒爷一面。”
“好多人激动的都哭了,一边挤还一边喊,说什么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个帮他们说话的。”
“有感谢的:感谢贝勒爷公车上书;感谢贝勒爷为百姓伸冤……”
“有祝福的:祝贝勒爷福寿延绵、百病不侵……”
“还有祈福的:求贝勒爷文曲星保佑……”
“奴才嘴笨,描述不出来,反正就跟庙会迎神似的,就差举着高香了。”
乾隆越听脸越黑:“说正事!”
张知隆身子一颤,赶紧换了个话题:“是!贝勒爷说,他不过是个孩子,何德何能被这些人顶礼膜拜。”
“这些人是心里的委屈太大了,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了。”
“贝勒爷说,文字狱本是治理天下应用之义,儒生既然敢以文犯法,自然要以法治之。”
“只是他没想到,外面的文字狱和宫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外面不知有多少恶人,打着文字狱的名号,诬告报复、生事敛财,最后好处全让这些人拿了,败坏的却是皇上的圣名。”
“此行既然是奉旨南下,就要和那些败坏圣名的小人斗到底。”
乾隆眉毛一挑,冷哼一声:“朕还得谢谢他喽?”
张知隆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贝勒爷这一路上听到许多两江总督高晋的传言,多是说高大人在江南作威作福,残害百姓。”
“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这个高晋斗上一斗。”
“谁成想,高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见了面,开口闭口不离前内务府大臣高恒,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
“这下两边可就真顶上牛了!”
乾隆低头沉吟,手指点着蔡显案的庭审记录,继续问道:“江陵城暴动,又怎么说?”
张知隆攥紧拳头,往地上重重一叩首,砰的一声,吓了乾隆一跳。
“此事说起来,是奴才的罪过,奴才万死!”
乾隆这才转头看向他:“抬起头来说清楚!”
张知隆额头已经青紫一片:“是奴才……奴才把密旨给了高晋,叮嘱他当堂宣读。
可他提前翻看,还……把密旨内容到处宣扬,激起民愤,这才……”
乾隆目光幽幽:“你为何把密旨给他?”
张知隆声音颤抖:“高……高晋说,他在粘杆处有人,高恒死的冤枉……”
恰在此时,角落里的自鸣钟当当作响。
张知隆壮着胆子抬起头,只见乾隆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倒是朕自作多情了,原来两边都没把文字狱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