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自鸣钟已经响了三次。
永璂在外面从晌午跪到傍晚,跪到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手脚又麻又疼。心里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过来的时候没喝水,否则人有三急,那才尴尬呢。
永璂正犹豫着要不要装晕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宣唤:“太后驾到!”
永璂努力转头看去,还真是太后过来了,搀着太后过来的,居然是那拉皇后。
太后先开口道,满嘴慈祥:“哎呀,这是做什么啊!天可怜见的,都成什么样了。快去把贝勒扶起来。”
容嬷嬷跟在皇后旁边,听到这话,第一个窜出去想扶起永璂,却被皇后按住了。
容嬷嬷看向皇后,只见她紧咬嘴唇,眼眶微红。
那拉皇后几个月不见儿子,再次见面,就见儿子,就是如此狼狈的模样,当妈的真是心如刀绞。
可她再心疼也不能去扶,今天既然把太后请来了,必须万事以太后为主,决不能出头僭越,两头不讨好。
永璂手上还沾着姜汁,往眼睛上一揉,立刻泪如雨下:“皇祖母,孙儿给您请安了。孙儿有罪,未得皇阿玛宽恕,不敢起身。”
太后微笑道:“看把你吓得,小脸都哭成花猫了。知道你孝顺,你皇阿玛也孝顺。”
“起来,扶着皇祖母进去。”
永璂被三德子搀扶起来,双腿发麻,抖得跟面条似的。太后身边的赵贵赶紧过来帮忙,和三德子一左一右,架起永璂。
太后拍了拍永璂的手:“大老远回来的,不想祖母吗?”
永璂看了眼皇后,见皇后微微颔首,抓住太后的手,哭诉道:“当然想,孙儿天天惦念着您!皇祖母,您近来身子还好吗?孙儿在淮安见到伊松阿舅爷了……”
祖孙两个就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养心殿。
乾隆见太后把永璂带了进来,立威的事情只能中道崩殂了。
乾隆心里一百个腻歪,又不能当众落了母亲的面子,只好对着皇后道:
“不过是跪了两个时辰,他在外面闯下塌天大祸,这点苦都受不得吗?真是慈母多败儿。”
太后笑道:“我也是自认慈母呢,皇帝难道不好吗?”
嗯……乾隆顿时被噎了回去。他既不能说太后不是慈母,更不能说自己是个败儿。
难得有人能让乾隆吃瘪,皇后心里对太后更是感激。
请太后过来她是下了血本,但老太后是拿了好处真办事啊。
因为乾隆对太后干政的忌惮,太后母族的日子过得是驴粪蛋表面光。
皇后趁虚而入,先是对太后钮祜禄家里的那位惠贵人多加照顾,这才让她成了新入宫秀女中第一个有身孕的。
又答应太后,一定给永璂安排位钮祜禄家的侧福晋。
后来永璂南下,在淮安拜访了太后的弟弟伊松阿,伊松阿得了永璂不少孝顺,又答应让伊松阿的孙子以后跟着他。
这样三管齐下,再加上平日里鞍前马后的水磨工夫,才换来今天太后的出马。
永璂这边,见到乾隆又开始哭,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挣开三德子和赵贵的搀扶,重新跪下,膝行到乾隆面前,抱着乾隆的大腿就开始嚎:
“皇阿玛,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再也不敢啦!”
“高晋实在太跋扈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掺和皇家事,当众质问儿子高恒的事儿。”
“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儿子实在气不过,又想着他残民以逞的恶名。这才揪着蔡显案,故意和他对着干!”
“不是儿子想逞能,实在是高晋民怨太大。儿子稍一表态,被反对高晋的人架了起来。”
“和珅也是个实在人,就是想着帮儿子出气~~”
“皇阿玛啊~~~”
永璂嚎得越来越流畅,都开始抑扬顿挫的起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