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心里认定此事是皇后在背后掇弄,心里的火一烘一蹿的,只是低头忍着。
这件事太顺了,连审都不用审,前因后果、人证物证全都收集齐全,摆在他眼前。
御花园里,黑压压跪了满地人,有的是请求严惩皇后,更多的只是跟风、或者单纯害怕而已。
但在乾隆的眼里,这些……都是给皇后帮腔的人,都是……皇后的人!
联想到之前永璂的事情,乾隆在愤怒之余,心里更多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永璂和那拉皇后这对母子,在后宫前朝的势力,居然已经壮大到这般地步了吗?
后宫中,上到太后,下到宫女,都帮皇后说话;
朝廷上,永璂身边的纳苏肯和福长安如今身负重任;
就连江湖里,永璂这个皇子,在大江南北也是有口皆碑、深得人心。
乾隆沉默着,心里慢慢揣摩着这种异样的情绪。
很熟悉,又很陌生。
他猛地抬头,终于想起这种情绪是什么了,那是他几十年前才会有的情绪!
那是——害怕!
人心在慢慢超出他的掌控,以一种无法阻挡的趋势,倒向永璂母子。
乾隆一手据案,一手扶着椅把手,目光逐渐变的凶狠,扫视着人群:
朕还没死,朕还是皇帝!!!
你们怎么能?怎么敢!!!
乾隆终于开口,语调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宫女流云,以下犯上,以仆告主,此乃大不敬!拉下去,用大棍打!”
此话一出,院中众人无不变色。
李想心道,这厮真是气急了,为了保令妃灭人证,脸都不要了。
宫女体罚,最重不过杖刑,从来没有用大棍的刑罚,皇上这是要不准备给人活路了!
宫女流云彻底慌了,她以为,至多不过是挨板子,被逐出宫。
有钱庄给的上千两银子,就算被打出宫也无妨。谁知竟是要把命搭上。
她慌张抬头,看向一众主子们。
惠贵人早已吓得软瘫了,伏在地下只是瑟缩。
令妃长长舒了口气,皇后过犹不及,触了皇上逆鳞,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皇后则生恐他喊出“皇后救命”,把自己也扯连进去,脸色发白,心里扑扑直跳。
皇后身边的容嬷嬷更是做好了准备,只要流云敢乱说话,她就亲自出马,拼着君前失仪,也要扯烂她的嘴。
好在流云还有理智,知道自己身后人的份量,知道此时若是多嘴,不只自己难逃一死,家人也要受罪。
她只抓着旁边的惠贵人求情:“主子救我!奴婢也是为了主子!”
惠贵人连忙推开她:“你自己做得好事,与我何干?”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掰开流云的手,老鹰撮鸡般提起宫女便往下疾走。
不一会儿,花园外面已传来板子敲肉的声音,流云的惨叫夹着一声接一声的板子,听得人人毛骨悚然。
李想跪在人群里,飞快盘算着,如何才能保住流云。
宴席上,被乾隆拂了一次面子,太后不死心,再次开口:“到底是中秋节,动刑不吉利……”
李想叹气,完了,彻底没辄了……
太后话音未落,李玉小跑过来,向乾隆道:“请旨,打多少?”
乾隆看都没看太后,只对李玉道:“打不死他,你就替他死!”
这话阴狠刺骨,太后被激的退了一步,脸色铁青。这个儿子,在真正的利害面前,从来不会顾念什么母子情分。
李玉更是被乾隆的话吓得身子矮了一截,再也不敢说话,脚不沾地走了。
御花园外,李玉不知向行刑的嘀咕了几句什么话,只听“扑”的一声闷响,流云的惨叫戛然而止。
御花园里,众人死一般寂静。
到了这步,这中秋家宴也办不下去了。
乾隆面无表情道:“做奴才的,最重要的是守本份!想要僭越的,流云就是前车之鉴。”
“朕不是暴君,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要逼朕。”
众嫔妃宫人赶紧磕头请罪,连说流云该死,他们会引以为戒。
乾隆挥挥手:“朕累了,散了吧!”
众人赶紧磕头恭送。
永璂等乾隆走了,赶紧去找皇后,见皇后受了惊似的脸上没点血色,担心道:“额娘……”
皇后摸了摸永璂的头,愧疚道:“好孩子!额娘只是心疼,浪费了你的一番筹谋。”
皇后知道自己这把牌打错了,只想着在规则内赢得彻底,没想到得罪了规则制定者。
乾隆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永璂压低声音:“李想都安排好了,如今西南战局不稳,宫里传言漫天、人心惶惶,新的机会马上就有了。”
李想跟在永璂身后,听到这里一怔,永璂为了帮他在皇后面前挽回形象,还真是见缝插针,不遗余力。
皇后看了眼李想,苦笑道:“本宫之前是有些狭隘了。用人不疑,道理都懂,可真到自己头上,还是难免斤斤计较。”
皇后这是……在向他道歉?
李想赶紧表态:“奴才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