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现在宣读先大行皇帝遗诏,诸臣工跪听!”
“万岁!”
诏书是满汉双语的,按照规矩,和亲王先念了一遍满语,然后才念汉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二子永璂,龙日天表、资品贵重,可嗣承帝位,以继大清丕绪。钦此!
乾隆三十年八月中御书。”
众人齐声俯身叩头称道:“臣等谨遵先帝遗命!”
永璂身为嫡子,又有遗诏为证,名正言顺。
太后都没说话,令妃和十五阿哥,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国不可一日无君。”和亲王见无人异议,对永璂说道,“先帝御体尚未入梓奉安,即请十二贝勒即位,主持一切大政。”
说罢和刘统勋二人一齐上前,一边一个搀起哀号恸哭伏地不起的永璂。
永璂看向太后,哽咽道:“皇阿玛去得匆忙,我尚未成年,政事生疏。请奉太后……”
永璂顿了顿,改口道:“请奉太皇太后、太后垂帘听政,以傅中堂、和亲王为辅政大臣。”
“这……”和亲王茫然的看向太后。
只见原来的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一边恸哭一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和亲王立刻明白了,这是十二贝勒和太皇太后早就谈好的。
至于自己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傅恒,也是这场交易的一部分罢了。
答不答应,恐怕也由不得他。
想到这里,和亲王跪地磕头:“奴才遵旨。”
……
入夜,永璂坐到乾清宫正中的须弥宝座上,心中仍是一片迷乱混沌。
虬龙盘螭的龙座又宽又高,明黄软袱面冰凉软滑,足可坐三个人,端坐中间,两边的檀木扶手完全可说是虚设。
往日在下面侍候,只是觉得坐在上面的人尊贵庄严,今日自己坐上去才真正体味到“四边不靠”孤家寡人的滋味。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李想,心里五味杂陈:“你决心要走吗?”
李想沉声道:“太后对奴才心存芥蒂,您是知道的。先皇临终所言,更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永璂犹豫道:“额娘之前已经有了悔意,还向我……朕保证过……”
李想摇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世殊时异,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大事已成,奴才在宫里再无用处。留下来,只会让太后猜忌,让皇上为难。”
“放奴才出宫,就是给奴才一条活路。”
“奴才在宫外,一样可以帮皇上做事。”
李想抬头看向永璂:“皇上要亲政掌权,就要有自己的力量。”
“保王党还有用!因为他是暗处的力量,能无条件服从您的命令,尤其是见不光的事。”
“奴才愿意做您的影子,帮您维系这股力量,以备万一。”
永璂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朕再过两年就能亲政了,你替朕下去看看官场民情也好。”
“你在宫里的势力……”
听永璂问出这样的话,李想心里叹息,果然那张椅子有魔力,坐上去的人都会被改变。
他的态度更加恭敬:“哪有什么势力,不过是几个不得志的太监宫女,被奴才或收买或威胁,帮奴才做事罢了。
这些人里,太后知道的,奴才就转交给太后,让太后安心。
太后不知道的,奴才就转交给皇上,帮皇上做事。”
永璂颔首道:“朕不会亏待他们的。”
……
中官屯,王守义忙着整理共济会的账目。
见到李想过来,王守义忍不住抱怨:“时间太紧了,账目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啊!”
李想道:“除了钱庄和孤老院,其他的账目都毁了。那些店铺也没存在的必要了,人留下,产业就都送给宫里吧。”
王守义心疼的很:“那可是上万两银子!”
李想叹气道:“不下血本,宫里怎么会相信?”
“只有宫里相信了,我们才能保住背后的共济会。只要共济会还在,咱们在宫里的根就在,希望就在。”
“主动暴露给太后和皇上的,包括二师父在内,总共是八个人,我都和他们打好了招呼,尽快找借口请辞出宫。”
“出了宫,愿意来投靠的,师傅都收下。不愿意投靠的,我也给他们备足了银钱。”
王守义放下账本:“你要离开北京?”
李想点头:“对!我要出去把水搅浑。”
王守义好奇道:“怎么搅?”
李想轻松道:“师傅知道,我做坏事一向很擅长。”
“比如先告诉傅恒这个大忠臣,乾隆其实是被那拉皇后毒死的,乾隆其实想让十五阿哥继位……”
“再去找太皇太后的弟弟,撺掇他趁着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赶紧回京争权……”
“对了,还有太后的弟弟纳大人,也得让他回去争权……”
王守义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李想:“你把朝政搅得一团糟,难道你不想让永璂做皇帝?”
李想笑道:“谁当皇帝对我不重要,没有皇帝,对我很重要。”
李想看向窗外,在懋勤殿起火之后,系统疯狂闪烁,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第一阶段,他和系统互相成全,他完成了系统的任务,系统也给了他奖励。
在第二阶段,他和系统渐行渐远,最终他放弃了系统,系统也抛弃了他。
说起来,这倒很像他和永璂的关系。
李想帮永璂登上了帝位,永璂也帮李想完成了原始积累。
至于后面,就各有各的路要走,再也回不到从前,也无需回到从前。
紫禁城外,第一颗晨星已经升上来了。随在晨星之后,是渐清渐亮的黎明。
从这天开始,李想再也不是紫禁城里的太监了,他的反清大业,即将正式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