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恩这番不知情趣的调侃,乌鲁蒂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有些无奈。
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刻板印象,看样子实在太过根深蒂固了,一时半会根本扭转不过来。
乌鲁蒂亚顿觉索然无味,她裹紧大衣,甩下夏恩,径直顺着街道往前游荡。
“怎么就变脸了?”
夏恩看着女人突然发作的脾气,莫名其妙地摊了摊手,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一天的排查,在小城喧闹的烟火气中平静度过,整座城市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但这并未让两人放松警惕。
夜幕低垂,旅馆老旧的木窗即便拴紧,丝丝缕缕的寒风依旧顺着缝隙往骨缝里钻。
他们默契地没有多言,一人半宿,轮流靠在临街的窗背后,盯着外头空荡荡的街道。
到了白日,两人又隐入人群,继续装作普通的旅游客,在城中各处巡查。
可接连两三天过去,小城依旧风平浪静,莫说恶魔心脏的影子,连一丝可疑的魔力波动都未曾出现。
倒是这几天的盯梢,他们在街上又遇到了梅尔蒂几次。
那粉发的少女性格开朗,是个十足的自来熟。
一来二去,加上夏恩总会顺手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些烤肉串和甜点投喂给她,三人竟然就这样混了个脸熟。
“哥哥姐姐!”每次远远瞧见,梅尔蒂都会挥舞着小手,甜甜地喊上一句。
这温馨而安逸的街头光景,几乎要让人产生一种他们真的是来结伴度假的错觉。
而除了除了迟迟不到的敌人,还有一件事让夏恩感到困惑。
露天咖啡座,他用余光狐疑地瞥向身侧的黑发女人。
乌鲁蒂亚正阖着双眼,仿佛是真的因为昨日的守夜倦了,整个人顺着几分冬日的慵懒,将脑袋轻轻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且均匀的呼吸,随着她胸口的起伏,一丝一缕地扑打在夏恩的颈侧。
太反常了。
不知为何,这几天,乌鲁蒂亚在他面前温顺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带刺的攻击性,甚至连那股喜欢掌控一切的强势也敛得干干净净。
这种毫无防备的亲昵,让习惯了和她针锋相对的夏恩实在很不适应。
“那个,我说……”
夏恩终于憋不住了,他试探性地稍稍偏了下肩膀:
“这都几天了,情报会不会出错?恶魔心脏的目标根本不是这里?”
“不会错的。”乌鲁蒂亚没有睁眼。
察觉到颈侧的支撑物有所偏移,她只是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顺势将脑袋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惬意的角度。
“那个人渠道得来的情报绝对可靠。耐心等待吧,就算中间真出了什么变故,那边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行吧……”
夏恩满心古怪,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精致侧颜上,很想摇着她的脑袋问一句:你这几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
“嗤嗤嗤!”
一阵细碎且刺耳的异响,如利刃刮擦玻璃般,突然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爆响,沉重的外力狠狠绞碎了远处的木制招牌。
原本热闹非凡的主街瞬间炸了锅。
人群惊恐的尖叫声四起,慌不择路的镇民撞翻了沿街的推车,五颜六色的瓜果蔬菜在青石板上滚落一地,场面一片混乱。
来了!
夏恩目光一凛,反手托住乌鲁蒂亚的胳膊将她拉起,侧头望向声源处。
寒气。
一股凛冽的寒气,正犹如狂奔的野兽般顺着街道缝隙倒灌而来。
这绝不是冬日应有的温度,青石板路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惨白、坚硬的冰甲死死封冻。
“这魔力波动……”乌鲁蒂亚盯着地上的霜白,秀眉微蹙,空气中这股横冲直撞的冰冷气息,让她感到一些熟悉感。
根本无需多言,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逆着逃散的人流,向那条被彻底冰封的主干道疾驰而去。
长街之上,已是漫天冰屑狂舞。
冰雾的中心,赤裸着上半身的格雷猛地将双手合十,摆出了冰之造型魔法最标准的起手式。
而在他正对面十步开外,站着一个留着银白色短发、同样赤膊上阵的青年。
青年的眼神冷峻如刀,脚下的冰层正随着他魔力的输出不断向外扩张。
两股同宗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冰之魔力,在街道中央轰然碰撞!
“Ice Make·枪骑兵!”
“Ice Make·大猿!”
数十道尖锐的冰之长枪破空而出,与一头咆哮着拔地而起的冰之巨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冰晶炸碎,一圈圈惨白的寒雾向外激荡,将两侧房屋的木制承重柱冻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格雷?
夏恩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冰碴,满脸困惑。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对面那个银发青年,就是他的师兄利欧?
脑海里的疑问还没理清,头顶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熟悉且中气十足的大喊:
“尝尝这个!火龙的——咆哮!”
夏恩猛地抬头。
天空中,长着翅膀的蓝色小猫哈比正抓着樱发少年的肩膀悬停在半空。
而纳兹则鼓起双颊,胸膛高高挺起,下一秒,一道狂暴的烈焰火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直直地砸向街道中央。
“轰!”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街道上惨白的坚冰,在半空中激荡出大片大片蒸腾的白雾。
站在视野开阔的远角,夏恩看着下方那乱成一锅粥的战局,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连纳兹都跟着跑来了……”
“看那边。”
身旁的乌鲁蒂亚没理会他的头疼,下巴微扬,点向了纳兹刚才那记火龙咆哮轰击的正中心。
在烈焰的高温肆虐下,不仅冰霜被尽数融解,周围的青石板也随之被烧得焦黑开裂,散发着刺鼻的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