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夏恩便在床铺上敏锐地捕捉到了窗外街道上不寻常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且整齐划一的魔力波动,那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会散发出的威压。
“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艾露莎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罕见地已经穿戴整齐的布兰缇什。
她没有了昨日那副随时都能睡着的慵懒模样,翠绿的眼眸中透着几分认真。
“走吧。既然是皇帝陛下下达的正式邀约,我们还是别让他等太久比较好。”
布兰缇什看了一眼屋内,连个哈欠都没打。
夏恩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老旧街道,此刻已经被挤占得水泄不通。
两列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铁墙,从他们这栋屋子所在的街口,一直延伸向王宫的方向。
“还真是夸张的阵仗。”夏恩挑了挑眉,放下窗帘。
布兰缇什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绯红剑士:“艾露莎,今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欸?没有邀请我吗?”艾露莎有些意外。
“嘛,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在计划内的人。”
布兰缇什不紧不慢地解释,“皇帝的邀请函上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这种场合,可不好随意带人。”
“好了,这也是到了满足我好奇心的时候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如果有时间,顺便想想……艾琳的事。”
夏恩笑着安抚了艾露莎两句,看着她瞬间陷入沉思,便简单洗漱了一番,随着布兰缇什来到了门口。
站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卫兵头领立刻上前一步。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帝国军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夏恩大人!近卫第七编队已集结完毕,奉皇帝陛下之命,特来迎接入宫!”
“带路吧。”夏恩淡淡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盘问,也没有没收武器的程序。
近百名精锐卫兵瞬间变阵,将夏恩和布兰缇什拱卫在中央。
一行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朝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宏伟王宫进发。
沿途的平民纷纷驻足避让,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怎么样?被这种规格的帝国近卫阵势护送,感觉如何?”
布兰缇什走在夏恩身旁,微微侧过脸,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还不错。”夏恩轻笑了一声,如实回答。
虽然他骨子里是个不太在意排场的人,但偶尔体验一次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倒是颇为新奇。
“你倒是不客气。”布兰缇什吐槽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不忘提醒道。
“这次的路线是带你直接去内廷面见皇帝。要是中途遇上了什么奇怪的‘同僚’,你尽量别去主动接触,免得节外生枝。”
“放心,我有分寸。”
夏恩点了点头,看着停在内廷入口处的布兰缇什,反问道,“话说,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皇帝的命令里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布兰缇什耸了耸肩,干脆地转过身,“我只是过来凑凑热闹。”
“这样啊,还真是麻烦了。”
夏恩心里感慨这家伙还是真是体贴,自己表现的有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他跟在卫兵头领的身后,踏上了铺着华贵红毯的台阶,正式深入这座属于阿尔巴雷斯帝国的权力中枢。
阳光透过高挑的穹顶彩绘玻璃洒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恩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巨大的大理石廊柱、墙壁上镶嵌的珍贵魔水晶,以及随处可见的精美壁画……
将这座王宫与菲奥雷王国的王宫两相比较,确实是西大陆这边显得更加奢华庄严了不少。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太过安静了……’
正在夏恩心里嘀咕着应该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他掌心的黑日纹样,却毫无征兆地再度发烫起来。
而且这一次,它并非是像之前面对艾琳时那种对强敌的单纯渴望与斗争本能。
这股灼热感非常具有指向性,仿佛猎犬嗅到了某只宿命的猎物。
‘奇怪……’
夏恩不动声色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手心。
这不可忽视的指向性,让他立刻联想到了昨夜在那热风的梦境中,古老祭坛上显现的那些晦涩文字。
就在这时,前方的转角处,一个有着柔顺金色短发的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套看似干练却又透着几分古怪神圣感的礼祭长袍,气质从容。
在与迎接的队伍擦肩而过时,她的目光在夏恩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随后便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
夏恩也清晰地看到了她。
在视线交汇的那个瞬间,他掌心传来的异样感瞬间攀升到了最高点。
‘那个女人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淡淡的神明气息?’
夏恩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离去的背影。
‘难道说,她就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特意点名的‘猎物’?’
他不太确定这个猜测,但掌心那枚黑日纹样传来的强烈反馈却做不得假。
夏恩收回目光,在心中低声质问:
‘反正不管是和谁交手,最终都是为了满足你对‘斗争’的渴望以完成试炼。那我有必要非得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吗?’
这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因为参考之前的经验,特斯卡特利波卡这厮是真的有可能给出回应的。
可惜,夏恩等了一阵,直到带路的卫兵头领已经停下了脚步,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就算是要给出回应,恐怕也得等到晚上入梦才能交流了。’
夏恩在心底暗忖,索性暂且将这个金发女人的事情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的局面。
“夏恩大人,皇帝陛下已经在花园里久候多时了。您一直向前走就能见到陛下。”
卫兵头领侧开身子,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麻烦了。”夏恩用无可挑剔的社交辞令应付了一句。
他循着花道向前,一股夹杂着花香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
这是一座布置得极为精致的皇家花园,奇花异草在阳光下竞相绽放。
而在花园最深处的一座白石凉亭里,正站着一个孤独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外面披着白色的罩衫,正静静地低头凝视着一株尚未盛开的红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让夏恩并不陌生的的温和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