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变成鬼,不会投胎转世,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一盏灯,油尽了,火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远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它们曾经也是庇护一方的神明。
卧牛石君,保着那一方的风调雨顺。
泉母,护着那一脉的山泉活水。
花娘娘,管着那一山的时序花开。
它们没做过恶,没害过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受着乡民的香火,护着一方水土。
现在没人拜了,它们就得“死”……
陆远看着它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
美神现在根本就没受香火,也没得供养……
她……
她现在天天儿打麻将打的飞起!
她身上有个屁的香火啊!!
陆远刚才对神明,邪祟与精怪的那些论述……
是对的。
但并非绝对!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事理。
就好像,直到现在,陆远也无法完全理解清婉的强大。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强大!
再比如说美神!
她是一个拥有真正本体的神明!!
老头子当时不就直截了当的说了吗。
说这美神是祖师爷送给陆远的大媳妇儿。
因为有实体。
都能给陆远生孩子!
那么,美神这神明实体究竟从何而来?
这可就太巧合了,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美神的前身是柳如烟。
柳如烟原本是人,然后把自己关进窑中烧制成美人瓷。
这美人瓷就是柳如烟的本体!
柳如烟成美人瓷后,也未曾直接堕为邪祟。
然而,她被驭鬼柳家发现,强行供奉,硬生生将她供成了邪神!
随后,又经过祖师爷的雷火淬炼……
反正美神的存在,是合理的,又完全不合理!
合理在于,尽管一切都充满了巧合,但一系列事件流畅衔接。
最终让美神确实成为了一位拥有实体的神明!
不合理则在于……
那些巧合,实在太过离奇!
但凡其中有一环脱节,美神都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这简直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所以说,美神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担心香火,愿力的神明!
换句话来说,美神跟黄焖鸡有点儿相似了。
即便没有香火,愿力,她最多只是过得拮据些,绝不会消亡!
既然没有这层顾虑,美神自然不会急着去寻觅什么香火愿力。
别说现在,因为与陆远之间命理纠缠,她只想留在真龙观,天天撺掇人打麻将。
就算将来,与陆远的命理纠缠解除,她想做自己的事。
恐怕也不会是去追寻什么香火愿力!
以她的性子,多半会是游山玩水,遍览世间风光。
所以……
这些野神们找美神……
可真是找错了人。
先不提美神是否愿意收留它们。
就算她愿意,也无济于事。
陆远看着面前那些虚幻的影子……
心中不是滋味归不是滋味,但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望向那些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各位,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她,可能帮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
雾气中那些光点齐齐剧烈地闪烁起来。
那双惨绿色的眼睛,卧牛石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远。
沙哑苍老的声音里,尽是不信:
“不……不可能……”
“她那夜……的气机……”
“我们……都感应到了……”
陆远微微一怔。
那夜?
他瞬间明白卧牛石君所指的是什么。
美神正式成神的那天夜里,祖师爷以雷火淬炼她,那动静绝非寻常!
那个干涸的女声,泉母。
此刻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
“那气机……太强大了……”
“我们……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神……”
少女般的声音,花娘娘,虚弱地接了一句:
“比我们……加起来……都强太多太多……”
“这么强大的神……怎么可能……没有香火供奉……”
陆远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是啊,在它们看来,如此强大的神,怎么可能没有香火?
香火是什么?
香火是愿力,是供奉,是神明存续的根本。
神越强,香火理应越旺。
香火越旺,神就越强。
一时间,陆远只能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她的那个强……跟香火没关系。”
雾气中那些光点闪烁得更厉害了,显然还是不信。
那个佝偻的身影往前飘了半步,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陆远:
“神明……哪有不靠香火的……”
“不靠香火……她靠什么……活……”
“她那一身……神光……那么亮……”
“那得……多少香火……才能养出来……”
陆远:“……”
这事儿是可以解释给他们听的,这里面没有什么不能解释的。
陆远直接把美神那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得的道说出来就好。
但陆远敢打保票。
就算说了,这群野神也绝不会相信!
就这些东西,别说这些野神了,陆远自己到现在都觉得美神的经历太过离谱。
“她身上那层神光,不是香火滋养的,是雷火劈出来的……”
陆远还是尽力解释了一句。
然而……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齐齐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在撒谎。
得了……
算了……
陆远说不明白了。
陆远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野神活了几百年,认了几百年的死理。
怎么可能凭他几句话,就相信世上存在不靠香火也能活下去的神明?
他索性不再多言。
陆远望向身后一侧的树林,开口道:
“你快出来吧,你自己给它们解释解释。”
美神自然一直跟着陆远。
陆远不可能真的独自涉险。
话音落下。
树林中寂静了一息。
接着——
月光骤然黯淡了一瞬。
并非云层遮月,而是有什么无形之物,让月辉都减色了几分。
那些雾气中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齐齐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害怕。
这是本能。
就像山间的走兽感知到天敌的气息。
就像水中的游鱼察觉到洪水的来临。
就像夜里行走的人,突然被某种存在死死盯住脊梁。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晃了晃,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泉母干涸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瞬,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差点当场散开。
花娘娘更是不堪,那少女般的轮廓几乎溃散,只剩两点灰白色的光点在雾气中疯狂闪烁。
然后,美神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步态随意。
就像平日里从偏殿走出,手里还捏着半个冻梨。
可这一刻——
月光忽然变得极亮。
并非恢复亮度,而是……所有的月光,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聚到她身上。
月光在她身后流淌,淡淡的华光轻轻旋转。
像是众星拱月。
又像是万籁朝宗。
最终,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完美无瑕的绝美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灿若星河的美眸里,此刻也无半分嬉笑。
美神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一脸惧怕又期待的它们,一脸认真。
“我没香火,你们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陆远:“……”
你他娘了个脚的!!!!
我让你出来是说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