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接过符纸。
看着她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那张符纸在她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变化也没有。
照妖符遇邪则燃。
遇鬼则黑。
遇妖则焦。
可现在,那张符纸在她手里,什么事也没有。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
陆远沉默了一瞬。
“护身符。”
随后陆远又道:
“揣怀里就行。”
“虎兔兔”“噢”了一声,把小三角往怀里一塞,转身继续走。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真没问题啊!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是【斩妖除魔】的危险标识也好,还是自己本身的道门把式也罢。
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虎兔兔绝对不是什么邪祟,也不是那个什么无面邪神。
得嘞……
别瞎寻思了……
随后,陆远快步跟上,跟虎兔兔并排走。
借着月光,陆远低头看着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陆远跟着快步走了十几米,突然出声道:
“这两天搁哪儿吃的饭?”
“饿不饿?”
陆远的话说完,虎兔兔转头望着陆远笑道:
“还行哩,不咋饿。”
她说着,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天在一个老婆婆家吃的,昨天啃的干粮,今天还没吃哩。”
陆远听着,点了点头。
这倒是像虎兔兔会说的话。
他想了想,又问:
“干粮够不够?我这儿有。”
虎兔兔摇摇头。
“够哩,俺带了好多。”
她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小包袱。
陆远看着那个包袱。
那是虎兔兔的包袱,从真龙观出来的时候她就背着。
土蓝色的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毛了。
陆远记得这个包袱。
那天晚上送她走的时候,月光底下,这个包袱就挂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
陆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陆远忽然又开口:
“那天晚上……”
虎兔兔转过头看他。
“嗯?”
陆远看着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月光照在上头,把那两个小揪揪照得毛茸茸的。
陆远笑了笑,说:
“那天晚上三鲜馅的饺子,好吃不好吃?”
“等下次你再来真龙观,再给你整一盘!”
陆远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
虎兔兔眨了眨眼。
“饺子?”
她歪着脑袋,像是在回忆。
陆远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虎兔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道长,那天晚上吃的不是饺子呀。”
她说。
“吃的是面条。”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眼睛圆溜溜的。
“周道长下的面条,卧了俩鸡蛋,俺吃得可香了,你忘啦?”
陆远:“……”
陆远看着面前这张小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得了……
可别瞎寻思了。
这就是虎兔兔!
虽然说,陆远没弄明白,这虎兔兔怎么明明去了后山,但最后又出来是因为啥。
但这面前肯定是虎兔兔做不了假。
毕竟若是什么邪祟,或者是那无面邪神假冒的话,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儿呢……
一时间,陆远也终于是松懈了下来,望着旁边的虎兔兔无奈的笑了笑道:
“对,记岔了。”
“吃的是面条。”
虎兔兔“噢”了一声,点点头。
“俺就说嘛,那天晚上明明吃的面条。”
她说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道长你这记性,可得多吃点核桃补补。”
“这不就才几天前嘛,就把面条记成饺子啦!”
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陆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散了。
又没完全散。
散了,是因为所有的试探都告诉陆远,这是虎兔兔,是真的。
没散,是因为……
是因为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明明去了后山。
明明消失在黑雾里。
明明离这儿好几里地。
可现在,她就走在他前面,带着他往外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照在她那晃晃悠悠的小包袱上。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
“快点快点,俺还得回去干活儿哩。”
陆远跟在一旁,寻思了寻思,随后便是望着虎兔兔道:
“明儿个一早,咱们在榆树沟见。”
邪神的事儿,总归是要问个明白,现在虎兔兔既然着急,那就等明天,陆远直接问。
虎兔兔没多想,只是点点头说行。
很快,虎兔兔停下脚步。
“到了。”
陆远抬起头。
前面,是一个黑沉沉的水潭。
月光照在水面上,那水黑得像墨,一点反光都没有。
黑水潭。
不是黑水岭。
虎兔兔转过身,看着他。
“道长,你从这儿往前走,一直走,就能出山了。”
她指了指水潭边的一条小路。
“俺得往回走了,时辰快到了。”
她说着,冲他挥挥手。
“道长再见!”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那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陆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后,从褡裢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巴掌大,镜面磨得锃亮。
这是“回光镜”,能照出人身上的三把火。
人都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
活人的火是旺的,烧得亮堂堂的。
邪祟附身的人,火会弱,会歪,会灭。
陆远把铜镜悄悄对准前面的“虎兔兔”。
镜子里,清清楚楚照出她的背影。
头顶一把火,亮堂堂的。
双肩两把火,烧得正旺。
三把火,一把不少,一把不歪。
活人。
看到这,陆远一边收起铜镜,一边叹了口气。
得了……
到底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这虎兔兔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正儿八经的活人。
现在陆远开始琢磨着,自己从哪里去黑水岭子。
虽然跟虎兔兔约好了,明天榆树沟见,但去见了,有些事儿陆远问了,虎兔兔也不一定能说。
今晚还是得偷偷摸摸的跟着去。
有些东西得陆远亲自去看。
在陆远琢磨时,突然冷不丁地回过神。
下一秒,陆远猛地望向虎兔兔消失的方向。
等……
等会!!
活人??
刚才的虎兔兔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