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等俺一会儿啊。”
“俺先去把灯续上,续完再跟你说话。”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虎兔兔。
一个使劲拽,一个被拽着走还在回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一个满脸着急,一个却满脸笑。
一个在催,一个还在惦记着等会儿回来跟他说话。
陆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兑。
如果这纸人虎兔兔真的只是活人虎兔兔的法器,那活人虎兔兔根本不用这么着急。
她直接“收”回去就行了。
就像他收回自己的小纸人一样,心念一动,纸人就回来了。
不用追,不用喊,不用又拽又催。
或者干脆直接控制纸人虎兔兔去续灯就行。
可她没有。
她只能追下来,只能拽,只能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管不了这个纸人虎兔兔。
说明这个纸人虎兔兔,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意。
她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不是活人虎兔兔能强行左右的。
当然,现在想这些,是没用的。
陆远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阻止续灯虎家给一个邪神续灯!
而现在既然知道只有纸人虎兔兔才能续灯,那陆远当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
直接做掉纸人虎兔兔,就完全可以了!
当然,之前陆远也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但那些都是……之前陆远觉得这纸人虎兔兔,只是活人虎兔兔的一件法器。
而现在的话,自然是不可能再按照之前那般想的动手了。
陆远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纸人虎兔兔,一字一句:
“别去续灯。”
纸人虎兔兔愣住了。
活人虎兔兔脸色一变。
陆远继续说道:
“那盏灯,是给邪神续的。”
“你知道什么是邪神吗?”
纸人虎兔兔眨眨眼,没说话。
陆远指着那座破庙,指着那漫山遍野还在蠕动的影子:
“这东西,叫无面邪神。”
“它不是正经神明,是吃人的东西。”
“早年间它在关外祸害过多少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要是继续活下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关外的老百姓。”
纸人虎兔兔听着,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了看那座破庙,又看了看那些影子,最后看着陆远。
月光照在她那双复杂的眼睛里。
而一旁的活人虎兔兔,则是忽然着急地开口:
“你别听他胡说!”
她一把抓住纸人虎兔兔的手腕,声音又急又硬:
“那是什么邪神,那是咱们续灯虎家的灯!”
“续了这么多代了,你忘了?”
“爷爷续过,爹续过,现在轮到你了!”
“你不续,它散了,咱们虎家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修行?”
纸人虎兔兔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回过头,看着陆远。
纸人虎兔兔张了张嘴:
“可是道长说……”
不过,这次活人虎兔兔直接打断,声音一下子高了。
“他是道门,咱们是十家!”
“各走各的路,各守各的规矩!”
“咱们续灯虎家,从老祖宗那辈就是这么过来的。”
“正神也好,邪神也罢,咱们就得续!”
“你不续,你拿什么活着?”
“你不续,咱们虎家以后怎么办?”
她死死盯着纸人虎兔兔的眼睛:
“你忘了你是谁了?”
“你是续灯虎家的人!”
纸人虎兔兔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两个小揪揪,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陆远看着面前这一幕,倒是有点急了,瞅这模样,这纸人虎兔兔怕是要被活人虎兔兔给唬弄过去了。
但下一秒,让陆远完全没想到的是,这纸人虎兔兔只是愣了下后,瞬间挣脱活人虎兔兔的手。
根本不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大声道:
“那它就是邪神咯!!”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声音脆生生的,一点儿都不虚。
“它不是什么无面尊!”
“是无面邪神咯!!”
活人虎兔兔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住了。
纸人虎兔兔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少拿爹来说俺!”
“爹可不是这么说的!”
活人虎兔兔眉头一皱:
“爹说什么了?”
纸人虎兔兔看着她,月光照在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照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爹说过,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邪神,它祸害人,是坏东西!”
活人虎兔兔急得刚想要说什么,这纸人虎兔兔便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
“你就说,这个无面邪神,它是让人活的,还是让人死的?”
这话,倒是给活人虎兔兔给整的半句话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陆远则是早懵了。
这不对啊。
这太不对了。
他刚才听活人虎兔兔那语气,那架势,以为这纸人虎兔兔肯定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个。
毕竟一个是活生生的,正儿八经的人。
一个只是靠法门制造出来的纸人。
按理来说,这靠法门制造出来的东西,不就该听人的吗!
可现在呢?
纸人虎兔兔不仅不听,还敢顶嘴。
顶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是……
这……这陆远真是弄得有点懵了。
活人虎兔兔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那股着急变成了生气。
“你……你敢这么跟俺说话!!”
纸人虎兔兔丝毫不虚,瞪着眼睛:
“俺怎么不敢?”
“你又不是俺娘,也不是俺爹。”
“你凭啥管俺干啥?”
她往前踏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已经带了几分火气的眼睛里:
“你少废话!!”
“我让你去续灯,你就得去续灯!”
“你去还是不去!!”
“你不去,你信不信俺现在就揍你!!”
这活人虎兔兔扬眼要揍纸人虎兔兔,但没想到,这纸人虎兔兔更绝!
纸人忽然抬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
那符和纸人虎兔兔刚才用的不一样,是红色的,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月光照在上头,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她把符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嘴里念道:
“续灯虎家,借法——!”
一旁的陆远:“????”
不是!!
你俩咋还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