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顿。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但地上的纸灰被震起来,薄薄一层,浮在半空。
那张老婆子脸不动了,定在那儿,黑窟窿对着陆远。
陆远把剑往下一劈,剑尖指着无面邪神。
“吾奉雷霆,上应天心。霹雳一震,万邪灭形!”
念完最后一句,他把剑往前一送。
不是刺,是送。
剑从手里出去,悬在半空,剑尖对着无面邪神。
剑身上的云纹全亮了,青白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上有什么东西响了。
不是雷,是雷的前兆。
天在闷,云在翻。月亮还在,但月光不亮了。
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黑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云里有东西在滚,不是雷声,是雷在走。
从东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南边,从南边走到北边。
走到哪儿,哪儿就亮一下。
此时的陆远心中不由得嘟囔,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强行动雷法,还是有点儿勉强。
这都多久了,这雷法还不下!!
别说大天师,连诀都不用掐,起手就是雷法。
就算是之前的陆远,现在雷也该劈下来了,但现在,这雷还在天上东窜西窜的……
但好在……
这无面邪神不是什么聪明玩意。
或者说……
这无面邪神也是有问题的。
肯定有问题。
若是没问题,肯定也不会需要续灯虎家来续。
这无面邪神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
没有想在这段时间对陆远出手打断,或者做别的什么。
而像是被天上的雷吸引了一样。
它没有眼睛,但在看。
天上炸了一声雷。
不是闷雷,是炸雷。
就那么一下,从头顶炸开,震得山谷嗡嗡响。
活人虎兔兔捂着耳朵蹲下去,纸人虎兔兔趴在地上,灯滚出去老远。
陆远站着没动,但他耳朵里嗡了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云裂开了。
一道光从云缝里劈下来,不是闪电,是雷光。
青白色的,碗口那么粗,直直地劈在那把悬在半空的剑上。
剑接住雷光的那一刻,整个山谷亮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树看不见,庙看不见,山看不见。
只有白,白得刺眼,白得人睁不开眼。
陆远闭着眼,将手上的法剑,朝着天空微微一抛,双手结印。
这回是“五雷印”。
双手十指交错,掌心朝外,拇指相抵,食指中指并拢前伸,其余六指紧扣。
“一雷天地动,二雷鬼神惊。”
“三雷霹雳发,万邪不敢生!”
他念一句,印变一次。
第一句,双手往前推。
第二句,双手往上举。
第三句,双手往下压。
念完第三句,雷从剑上下来了。
终于下来了!!
不是劈下来的,是炸下来的。
那道雷光从剑尖炸开,分成五道。
一道往东,一道往南,一道往西,一道往北,一道往下。
五道雷光落在地上,炸出五个坑。
坑里的土是焦的,冒着烟。
无面邪神站在五个坑中间,它脸上贴着的老婆子脸直接炸开,炸没。
无面邪神站在那里,又变成那团光滑,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站在雷光中间,动了一下。
不是被打退,是在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雷光打在它身上,它身上起了一层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荡一下就平了。
打一下,荡一下。
打一下,荡一下。
它往前走,雷光打不住它。
陆远握着云霆,盯着面前那个无脸的东西。
雷法没用。
这?!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打小跟着老头子学道,见过僵尸不怕符的,见过厉鬼不怕咒的。
但不怕雷法的邪祟,头一回见。
雷法是天底下最正的东西,天雷一响,万邪伏藏。
这是道门传了几千年的老理儿,谁也没改过。
可面前这个东西,刚才硬吃了五道雷,跟没事人一样。
那些雷打在它身上,只是荡了几圈,像水纹一样,荡完就没了。
更何况……
陆远朝着那无面邪神的头顶看了一眼。
上面这不是写着清清楚楚吗!!!
【类型:无面邪神】
【道行:三百一十七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弱点第一个就是雷啊!!!
这……
这怎么能没用?!!
此时悬在半空的法剑,剑身上的雷光越来越弱,从碗口粗变成胳膊粗,从胳膊粗变成手腕粗。
剑脊上的云纹暗下去,一格一格地暗,从剑尖暗到剑根。
这是陆远体内真炁在快速消退的结果。
陆远出手就是直接用大招,根本就没想过跟这无面邪神先斗上几回合。
这样做,自然有好处。
会让对方反应不及,或者没当回事时,直接受重伤。
但,自然也有坏处。
在什么都没摸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出手,结果不奏效……
那就完蛋了……
并且,现在最让陆远无法理解的是……
这无面邪神……
不吃雷法,那自己接下来该咋整?!!
陆远伸手把剑抓回来。
剑入手的那一瞬,他感觉到剑在烫。
不是雷的烫,是剑自己发热。
它在警告他。
而也就在这时,纸人虎兔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长!没用的!”
纸人虎兔兔的声音又急又尖:
“你打不到它!”
“是那些脸!”
“气里的那些脸!”
陆远愣了一下。
纸人虎兔兔趴在地上,怀里抱着那盏八孔灯,灯还亮着,暗黄色的,一晃一晃的。
她仰着头看陆远,小脸上全是着急:
“它身上贴的那些脸,是那些人的魂还在它身上,没散!”
“你打它,那些魂替它扛!”
“刚才那个老婆子,就是替它扛了雷,挡了灾!”
“那些魂是它的壳!壳不碎,你打不着它!你得先把那些魂……”
陆远:“????”
“我去,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