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那眼睛不大,眼窝有点深,眼角有褶子。
看着陆远,没什么表情。
但这眼神里的意思,陆远完全明白。
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能试的他早试了,还用得着陆远来这儿多嘴?
不过,陆远却是微微一昂头道:
“我师父李修业跟其他人不一样。”
陆远说得很自信。
这以前嘛,陆远对老头子的印象就是天天喝酒混日子。
但是自从奉天城回来后,陆远对老头子的印象就全变了。
反正,老头子没有摇头的事儿,那一定就有希望!
而对于陆远的话,这虎胡浒却是直接摇头。
瞅着这一幕,陆远倒是有些急了,还不等虎胡浒说话,陆远便是直接皱眉道:
“不是,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不管你之前用了多少方法都不管用,那都是之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甭老说之前如何如何,现在就是你领着虎兔兔去真龙观待一段日子。”
“等到我师父回来,问一问就行了。”
“怎么整的你这不乐意,那不高兴的,这又不让你去做什么!”
陆远就理解不了了,这又不是说让你虎胡浒先去做这个,先去做那个。
就是带着虎兔兔跟自己回真龙观,然后等着老头子回来不就成了?
这有什么为难,这有什么好摇头拒绝的呢?
怎么着?
难道是你虎胡浒太难请了。
还是说怕等的这段时间,真龙观不管饭,给你饿着啊?!
陆远不知道这个虎胡浒在犟个什么玩意儿。
难不成……
陆远一琢磨,随后便是面色古怪道:
“我说……”
“你不会是因为什么关外十家内的规矩,或者是什么东西,所以不能去我们真龙观吧?”
就好像当初谭吉吉一样,守着那个什么破规矩。
这个不能说,那个也不能讲的。
而对于这话,虎胡浒却是直接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
“若是旁的事情,倒也算了,这是关系兔兔的命,这怎么可能!”
听着虎胡浒的话,陆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还知道这是关乎到虎兔兔的命啊!
那跟着自己回真龙观,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都现在这个情况了,有一丝希望总比没一丝希望要好吧?!
此时虎胡浒看着灶膛里的火,又不接话了。
就盯着那点火星。
这给陆远急的有点儿想骂人。
娘的,这性子哪这么老磨呢!
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嘛!
搁这儿闷着不吭声,算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
虎胡浒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瓮声瓮气的。
陆远愣了一下。
“什么三个月?”
虎胡浒从灶膛边上又捡了一根树枝,没塞进去,攥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还剩三个月。”
“黑水岭子这一趟,她把灯油烧了大半。”
“本来还能撑一年。”
“现在,三个月。”
树枝在他手里停了。
他没看陆远,看着炕上虎兔兔的脸。
她睡得沉,脸朝着墙,小揪揪歪在枕头上,被子盖到肩膀,一起一伏的。
“你说让俺跟你去真龙观,等你师父回来。”
“等多久?”
虎胡浒问。
陆远则是不由得一怔。
“一个月?两个月?”
虎胡浒把树枝扔进灶膛里,火旺了一下,照得他脸发红。
“万一你师父不回来呢?”
“万一他回来也没法子呢?”
“万一他试了试,把灯试灭了?”
“万一呢?你说了那么多万一,俺也说一个,万一兔兔等不到呢?”
虎胡浒看着陆远。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那眼睛不大,眼窝有点深,眼角有褶子。
没什么表情。
但陆远忽然看懂了。
不是没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脸上装不下,全压到底下去了。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让俺们跟着去等。”
“俺们怎么等?!”
“现在这个情况,俺可不敢折腾,兔兔也不敢折腾!”
说到这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虎胡浒,眼神中突然涌出来一股怒意。
死死地盯着陆远道: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马找个“神明”,让兔兔给它续灯!”
“而这个“神明”,已经找好了,今天夜里,我们就出发!”
说到这里,虎胡浒那紧盯着陆远的眼神中,紧盯着陆远,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把兔兔的十年寿命弄丢了,我不怪你。”
“但是接下来,你若是再胡来,我必对你不客气!”
说罢,虎胡浒不再看陆远,而是转过头,看着炕上的虎兔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一角,露出胳膊。
胳膊上那些纸的纹路还在,从手腕爬到肩膀,一道一道的,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虎胡浒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胳膊,掖了掖被角。
“我可以直接明确的告诉你。”
“这次要续的,也是个邪神!”
虎胡浒说完,整个屋内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动静。
陆远没说话,随着虎胡浒说话后,陆远一直没说话。
当然,虎胡浒说了很多。
并且威胁意味也非常明显。
就是明白的告诉陆远,为了虎兔兔的命,他虎胡浒接下来就是要去给邪神续灯。
如果陆远敢拦着,他一定会对陆远出手。
陆远不是害怕虎胡浒。
也不是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阻止这件事。
若是阻止的话,那虎兔兔或许就没命了。
若是不阻止的话,那真是有愧自己现在道门正统的身份。
这些陆远并没有在考虑。
陆远考虑的是……
约莫三五分钟,陆远终于回过神来后,陆远的眼睛死死盯着虎胡浒,无比认真的皱眉道: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你所说的我师父可能回不来……”
“又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师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