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刚过,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黑风镇还沉浸在睡梦中。
“老边客栈”的后槽里,三匹骏马早已喂足了精料,刷洗得皮毛光亮,正焦躁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经过一夜的休整,它们体内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再次撒开四蹄。
陆远,许二小和王成安三人早已收拾妥当。
三人身上背着各自的行囊,腰间别着罗盘,背着桃木剑,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走!”
陆远翻身上马,黑鬃马仰天长嘶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许二小和王成安也紧随其后,三人一溜烟冲出了黑风镇,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此时正值仲春,关外的天气虽仍有寒意,但路边的景色却已与三天前大不相同。
枯黄的草丛中钻出了嫩绿的草芽,向阳坡上的达子香也打起了花苞。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味和草木清香。
马匹在官道上疾驰,蹄声如雷。
许二小骑在马上,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哥儿,这地方为啥叫‘野人沟’?”
“听着怪瘆人哩。”
王成安在一旁闻言,没等陆远开口,便从怀中掏出一本边角都磨得起毛的旧书册,那是他平日里最爱翻看的《关外风物志》。
他一边控着马,一边翻到折了角的一页,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野人沟这个名字,其实是后来人叫出来的。”
“据县志记载,咸丰年间,这一带深山老林里确实出没过一种身高过丈,浑身红毛的怪物。”
“力大无穷,能徒手搏虎,当地人称之为‘山魈’或者‘野人’。”
“后来朝廷派兵围剿,也没剿干净,反倒把附近的猎户和村民吓跑了不少。”
许二小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瞪圆了:
“真有野人呐?”
“那你说,咱们这次去会不会碰上?”
王成安一边合上书册塞回怀里,一边撇嘴道:
“嗨,你个棒槌,那是咸丰年间的事儿了。”
“现在的野人沟,早就没有活人了,只剩死人。”
“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沟里那片出了名的‘万人坑’。”
许二小眉头一皱:
“听着就不是啥好地方。”
陆远在前面勒了勒缰绳,放缓了马速,接过话茬:
“确实不是好地方。”
“野人沟地势奇特,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狭长的山谷通往外界。”
“那山谷像个口袋,只进不出,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极重。”
王成安点点头,补充道:
“县志上写,清末民初的时候,这一带发现了金矿,来了不少淘金客。”
“后来金矿塌了,发生了瘟疫,死的人太多,官府又懒得管,就把死人全都扔进了这条野人沟里。”
“久而久之,尸体堆积如山,就成了关外最大的乱葬岗子之一。”
许二小听完,摸了摸后背,打了个哆嗦:
“乖乖,那里面得有多少骨头啊……”
“怪不得昨天那帮人说邪乎。”
陆远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黑黢黢的山谷轮廓。
“骨头多,阴气就重,邪祟就容易滋生。”
“县志上记载的,只是明面上的死人。”
“柳家暗地里弄的那些勾当,才是真正的大头。”
“至于那些人说的邪乎事情,想来就是因为那邪神供养地松动了……”
陆远的话说完后,三人同时沉默了一阵。
马匹在官道上跑了一段,许二小忽然“咦”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
“按理来说,咱们刚才讲野人沟的邪乎事儿,是因为那邪神供养地封印松动,邪气泄露导致的。”
“对吧?”
陆远没吭声,王成安则是应了一声道:
“对啊。”
“柳玄阴一死,没人维护阵法,封印松动是早晚的事。”
“那这不就对上了嘛!”
许二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问题是,柳玄阴才死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
许二小掰着手指头数:
“按照常理,这种大阵法,就算是没人管,也得个一年半载甚至好几年才能慢慢失效吧?”
“哪有刚死半个月,封印就跟纸糊的一样漏风的道理?”
“就像咱们真龙观那口井,就算不掏也不疏,总不至于半个月就彻底淤死了吧?”
许二小打了个通俗的比方:
“这邪神供养地的阵法,难道比咱们观里的井还不经造?”
王成安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阵法之道,讲究一个‘稳固’。”
“尤其是这种供奉邪神的凶阵,为了防止反噬,布设时必然极尽繁复严密。”
“柳玄阴虽死,但他留下的阵法不可能这么快就自行瓦解。”
如果是正常的时间流速,柳玄阴死后,邪神供养地应该处于一种“虽无主,但未乱”的状态。
至少要等到几个月甚至几年后,地脉能量耗尽,或者内部怨气积累到临界点,才会发生泄露和暴动。
可现在,仅仅过了半个月,野人沟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连普通百姓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更何况……
王成安与许二小同时望向前方的陆远。
而不等这两人说话,陆远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道:
“更何况,这种大阵一定有驭鬼柳家的人在维护!!”
没错!
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望着陆远连连点头。
这旁人不知道,但陆远三人可是非常了解的!
就上次那屯子后山井里的母子邪神!!
当时三人就是在那里碰到了那个假的“谭吉吉”!
那个假谭吉吉,就是驭鬼柳家的人!
也是负责维护那母子邪神的柳家的人!
所以说,像是这种邪神供养地,一定是有人在维护的!
而现在不到半个月就出现了邪气泄露……
“所以……”
陆远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