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种可能。”
陆远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柳玄阴死前故意留下了后门,让自己死后阵法立刻反噬,拉整个关外陪葬。”
“但这不可能,因为当时清婉已经全封锁了,柳玄阴应该没机会。”
“并且若是那样的话,就不单单是一个野人沟的乱葬岗了。”
“那第二……”
陆远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要不就是有人在柳玄阴死后,接手了这个阵法,而且是个半吊子,不仅没维护好,反而把这个阵法弄得漏洞百出。”
“要不就是原本维护的柳家人,在知道柳玄阴死后的消息,临走前,为了泄愤,故意在加速邪神供养地的崩溃。”
随着陆远的话说完,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在琢磨陆远的话。
而还不等这两人多琢磨,陆远只是猛地一夹马腹,黑鬃马再次加速,冲向那片笼罩在灰雾中的山谷入口。
“不管是哪一种,先去看看再说!”
“不管是人是鬼,是阵法松动还是人为作祟,到了地方,自然就清楚了!”
……
……
三匹骏马一路疾驰,原本还带着春日生机的官道,在接近野人沟时,竟肉眼可见地荒芜了下来。
枯草不再是嫩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路边的树木也不再挺拔,枝干扭曲虬结,仿佛无数双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
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泥土香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腐肉、陈年棺木和硫磺的怪异味道,熏得许二小直犯恶心。
“吁——”
在距离山谷入口还有百步远的地方,陆远猛地勒住缰绳,黑鬃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怎么了陆哥儿?”
许二小和王成安急忙刹住马,紧张地看向前方。
只见那野人沟的入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两旁的峭壁高达数十丈,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口袋”。
最诡异的是,明明是大晴天,可那山谷口却笼罩着一层怎么也吹不散的灰黑色瘴气。
阳光照射进去,竟像是被吞噬了一般,连一丝光影都透不进去。
陆远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而许二小摸了摸后背,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有点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王成安突然闷哼一声,低喝道:
“别说话!都别动!”
只见王成安腰间那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此刻像是发了疯一般,指针在盘面上疯狂旋转,“嗡嗡”作响。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指针的形状,只是留下一道道残影。
与此同时,许二小背上的桃木剑也开始发烫。
那股热度不是寻常的温热,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透过厚厚的粗布道袍,烫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剑柄,却发现那桃木剑竟然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光晕。
“起煞了……”
许二小皱皱眉望着前方低声提醒。
陆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谷入口上方的岩壁上。
陆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谷入口上方的岩壁上,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乱葬岗子入口,分明是一处被精心布置过的“风水死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入口两侧那几株不知年岁的老榆树。
按理说,榆树招鬼,本是寻常,可这几棵榆树的形态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的树干并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夸张的倾斜角度。
枝繁叶茂的树冠向内合拢,远远看去,竟像极了两道巨大无比、正在迎风招展的惨白色招魂幡!
更绝的是,那些垂下来的枝条,并非柔软,而是僵硬如铁,末端挂着一个个干瘪发黑的圆球状物。
陆远眯起眼睛,运足目力,才看清那并非果实,而是一个个早已风干,却依旧保持着痛苦嘶吼模样的动物头颅。
那是用来“引煞”的祭品。
风一吹,树枝摇晃,那些干枯的头颅相互撞击,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死寂的山谷口回荡。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磨牙。
“这布局……好狠毒。”
陆远在心中暗叹。
这几棵树,利用地利,强行将外界的生气隔绝。
把山谷里的死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引,怪不得方圆十里都沾染了邪性。
而在两棵“招魂榆”的中间,矗立着一块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的巨石。
那石头形状不规则,上宽下窄。
像是一个倒扣的元宝,又像是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死死地堵在谷口。
这块石头的位置,却大有讲究。
它并没有堵死入口,而是卡在两个峭壁的夹角处,恰好形成了一个“关煞”。
在风水堪舆中,这叫“千斤坠”。
是用来镇压地底亡魂,防止尸变外逃的。
可此刻,陆远却看出了一丝违和感。
“不对……”
陆远眉头紧锁。
“这石头被人动过手脚。”
若是柳家正经维护的邪神供养地,这镇魂石应当是稳如泰山,死死压住地脉阴眼。
可现在,那巨石的底部,竟然垫着几块松动的碎石。
使得整块巨石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倾斜状态,仿佛随时会滑落下来。
又仿佛被人故意垫高,让它“镇”得不那么彻底。
“这是在人为制造‘动静’。”
一时间陆远心中明悟:
“镇而不死,压而不服。”
“既不让里面的东西全跑出来,又让它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去滋生祸端……”
而在那镇魂石的背面,也就是朝向山谷内部的一侧,陆远似乎看到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那绝不是普通的苔藓,倒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
被人用某种特殊的手法,画成了扭曲的符文,在灰黑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走。”
陆远一夹马腹,黑鬃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向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瘴气。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害怕。
反正有陆哥在,怕个屁!
两人也是猛地一挥缰绳,瞬间跟上前方已经快要没入瘴气的陆远。
三人身影没入瘴气的刹那,身后官道上的阳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大门切断。
山谷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