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陆远三人猛的一惊,还不等陆远三人弄明白什么情况。
十几张火符从黑暗里飞出,排成雁形,贴着地面疾掠而来。
符纸未至,火光先起。
那火不是寻常红火,而是带着一股明亮的青色,遇到阴气便猛地膨胀。
“轰轰轰!”
火符接连炸开,青火沿着邪祟群蔓延,瞬间烧出一大片空隙。
紧接着,三道人影从火光后跃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身穿藏青色道袍,背后斜挎一只旧布包。
头发用木簪束起,眉目清正,只是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锋芒。
他左手掐诀,右手高举一件铜色物事。
那物事约莫三寸长,形似一枚古旧令牌,又像半截残缺的铜尺。
表面锈迹斑斑,边角磨损得厉害,可其上隐约可见一道道古篆雷纹。
令牌一举起,四周阴雾便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青白色的罡光从令牌上垂落下来,护住他周身三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道人。
男的身形瘦高,手持桃木剑,剑上贴了三张符,脸色有些发白,却咬着牙往前冲。
女的年纪更小些,穿着灰白道衣,肩上背着符袋,双手不停甩出黄符,动作虽急,却还算稳当。
三人一路从邪祟群外杀进来,声势竟颇为惊人。
尤其是那为首道士手中的古旧令牌,每一次挥动,都会荡出一道青白罡气。
那些“看客”只要被罡气扫中,轻则身形溃散,重则当场炸成黑烟。
顷刻之间,围在法坛外最前方的一波邪祟,竟被硬生生斩去大半。
原本几乎要压到香灰圈上的尸影鬼手,瞬间空了一片。
王成安眼中露出惊色。
“有人相救?”
许二小也是又惊又喜:
“还是道门中人!”
陆远的手指停在第六道红绳上。
他没有立刻继续解开黑布囊,而是抬眼望向那三个年轻道士。
为首那人脚踏七星步,手持古令,冲在最前。
他口中念诀很快,声音却有些发虚,气息明显不稳。
每挥一次令牌,他的肩膀都会轻轻颤一下,额头上也迅速渗出汗来。
陆远只看了两眼,心中便有了判断。
这三人的道行,不算高。
甚至若论根基,怕也就是三五年而已。
那瘦高男道人步法有些散,桃木剑出手看似利落,实则全靠符纸撑着。
那灰衣女道人符法倒是熟练,可甩符时腕力不足,符落的位置总偏半寸。
真正厉害的,是为首那年轻道士手中的那件老物件。
那古旧令牌上的雷纹,绝不是近代手笔。
其气息古拙沉凝,虽然残缺,却有一种正统雷部法器的堂皇气象。
若不是此物护着,那三人贸然杀进野人沟,只怕连外围这群“看客”的第一波阴潮都挡不住。
陆远眼神微动,暂时松开了黑布囊。
他将第六道红绳重新按住,低声道:
“先不请。”
许二小一愣:
“陆哥儿?”
“有人替咱们挡了一口气。”
陆远目光落在那枚古令上。
“看看再说。”
此时,那三个年轻道士已经杀到巨石外十余步处。
为首青年猛地将古令往前一压,口中喝道:
“雷罡开界!”
古令上的青白光芒骤然暴涨。
一道半弧形罡气向前横推而出,将挡在他们与法坛之间的十几个邪祟齐齐撞飞。
那些邪祟在半空中扭曲挣扎,还未落地,便被罡气撕成一缕缕黑烟。
青年趁机大喝:
“前面可是同道?”
陆远持剑站在法坛边缘,沉声回应:
“是。”
“入坛三步,不可踏香灰圈。”
“走艮位。”
那青年明显一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看向巨石下隐在香云中的法坛,立刻明白对方已经布下坛基。
他虽年轻,却不莽撞,立刻对身后二人喝道:
“跟我走艮位!”
三人迅速调整方向,从东北侧绕入。
许二小和王成安各自守住坛角,给他们让出一线空隙。
为首青年最先踏入香云范围。
刚一进来,他周身那股阴冷压迫便骤然一松,整个人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他手中的古令光芒也随之暗了三分。
后面那瘦高男道人更是不堪,刚冲进来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灰衣女道人一手按着符袋,另一手扶住他,自己也额头见汗。
三人这一路看似威风,实则显然消耗不小。
为首青年勉强稳住身形,向陆远抱拳。
“多谢指路。”
“在下林照玄,游方道士。”
他又指了指身后二人。
“这是我师弟周衡,师妹宋清禾。”
“敢问道友名号?”
陆远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仍落在林照玄手中的古令上。
近看之下,那令牌愈发显得古旧。
铜质发黑,表面遍布细密裂纹,正面刻着一个残缺的“霆”字,背面则有云雷纹环绕。
最边缘处,还有一道极浅的朱砂痕迹。
那朱砂早已渗入铜胎,不知被多少代人以法力祭炼过。
陆远心中微凛。
果然是老物件。
而且不是普通老物件。
这东西至少经过数代正统道门之手供奉祭炼,内里存着一股纯正雷罡。
只是如今器身有损,灵性残缺。
否则刚才那一下,别说第一波“看客”,恐怕连远处戏台上的几个邪祟伶人都得被震得现出本相。
林照玄见陆远盯着自己手中的令牌,神色不由微微一紧,下意识将令牌收回半寸。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此举有些失礼,便解释道: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雷霆令。”
“方才情急,不得已才动用。”
陆远这才抬眼看向他。
“我们也是游方道士,陆近……”
“无门无观,承祖师法脉行走。”
自从上一次在那后山子母邪神碰到假谭吉吉后,陆远就学精了。
这种事儿,还是别最快说自己的来历。
特别是对方突然出现,鬼知道是不是又来一个“假谭吉吉”?
毕竟这突然出来帮忙,实在可疑。
又说他们是什么游方道士,这哪家的游方道士能有这么厉害的正统道门法器?
说实话,若不是他手中的这正统道门法器,让不让这三人进来,陆远都得考虑考虑。
陆远只是淡淡的点头:
“你们来得倒巧。”
林照玄苦笑一声:
“不是巧。”
“我们三人也是追着这野人沟的邪气来的。”
“原本想在外面探一探,没想到刚入谷不久,就听见戏声。”
“又看见此处有正坛香火亮起,便猜到有同道被围。”
周衡喘匀了气,忍不住插嘴道:
“什么被围?”
“我们刚才在外头看着,可是这位陆道友的坛口硬生生把阴潮扛住了。”
“要不是你非要冲进来,我看人家也未必需要咱们帮。”
宋清禾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林照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仍认真道:
“无论如何,邪祟当前,同道之间,总不能袖手旁观。”
这句话倒说得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