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些。
不管这三人道行深浅,至少方才敢从外面冲进来,便不是只会嘴上说义气的人。
许二小也咧了咧嘴:
“来都来了,就是自己人。”
“不过你们刚才那一下可真够亮堂的,呼啦一下,那些鬼东西就没了一大片。”
周衡闻言,脸上刚露出一点得意,林照玄手中的雷霆令却忽然“咔”地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细。
可陆远听得清清楚楚。
林照玄脸色顿时一变,忙低头看去。
只见雷霆令边缘处,一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纹,似乎又往里延伸了半分。
青白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陆远眉头一皱。
“你的法器撑不住了。”
林照玄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周衡和宋清禾的脸色也同时沉了下来。
显然,他们自己也清楚。
方才那一轮横冲直撞,看似斩灭了第一波邪祟,可代价绝不小。
雷霆令本就是残器,强行催动到这般程度,已经伤了器身。
陆远沉声道:
“你们道行不够,靠这件老物件硬撑,最多再出三次手。”
“三次之后,器裂,人也会被反噬。”
林照玄瞳孔微缩。
他看着陆远,眼底多了几分惊疑。
“陆道友看得出来?”
陆远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谷地中央。
戏台上的锣鼓声又起。
而且,比方才更急。
被雷霆令斩散第一波“看客”后,黑暗中短暂空出了一片。
但那片空隙正在迅速被新的身影填满。
更远处,那棵柳树上的邪眼微微转动。
无数柳条垂下,轻轻拍打着地面的枯骨。
每拍一下,地上的骨骸便颤动一下。
那些原本沉寂的白骨,竟开始一根根立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把它们重新拼接起来。
戏台上,那老生拖长了嗓音,幽幽唱道:
“头一折,迎客入座——”
“二一折,白骨登台——”
“诸位看官莫要走——”
“好戏……还在后头来——”
随着最后一句唱腔落下,野人沟四周的黑雾再次翻涌。
这一次,响起的不再是拖沓的脚步声。
而是骨头碰撞的声音。
“咔。”
“咔咔。”
“咔咔咔咔……”
无数散落在谷地里的枯骨,正在黑暗中站起来。
陆远收回目光,语气肃然。
“第一波只是看客。”
“第二波,该是戏里的兵了。”
林照玄握紧雷霆令,强撑着道:
“那便再杀一波。”
陆远却摇了摇头。
“不能乱杀。”
“这些东西杀不尽。”
“戏台不破,柳树不伤,阴煞会源源不断把它们拼回来。”
他看向林照玄手中的雷霆令。
“你的雷霆令还有用。”
“但不能再拿来清杂祟。”
林照玄立刻问:
“那该如何?”
陆远抬手指向远处那座惨白灯笼照亮的戏台。
“等我开坛压住柳树邪眼,你用雷霆令打戏台。”
“打那八盏灯笼。”
“灯笼一灭,戏声一断,这供养格局就会缺一角。”
林照玄一脸懵的望向陆远道:
“什么叫供养格局?”
“供养什么?”
听着林照玄的话,陆远一脸古怪的重新扫了一眼林照玄:
“你不知道这里什么情况?”
陆远也不知道这林照玄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的。
但陆远感觉像是装的。
对野人沟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这里冲?
对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来这里干啥?
这不精神病吗!
而陆远的话刚一说完,这林照玄却又梗着脖子,大声道:
“我们当然知道啊!”
“这里不是闹东西嘛,我们就是来治这些邪祟来的!!”
这林照玄一脸认真,倒是让陆远跟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看的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
就这只是因为这些所以才来的吗?!
而且……
来了之后,还动用了那祖传留下来的顶级法器?
呃……
这事儿,说实话,陆远不信。
一点儿都信不了。
听旁人说这里闹邪祟,就来治邪祟,自己得不来一点好处?
更何况,还动用这种祖传下来,用一次少一次的顶级法器。
啥都不图,就图个治邪祟?
说起来,陆远觉得自己是那种挺对的起“道守苍生”的人了。
陆远也自认为自己是那种很正派,很正道的人。
但这件事……
陆远觉得自己做不出来。
或许在赶路的时候,碰到谁家孙子撞邪了,或是谁染上脏东西了。
那这种事儿,陆远肯定会管,也不会朝着对方收钱。
毕竟这顺手的事儿嘛,日行一善。
但是说,让陆远听闻哪儿有邪祟,自己立马跑过去,还要动用祖传顶级法器。
还是这种用一次就少一次的法器……
陆远自认为做不到。
毕竟,这就是一个邪祟横生的世界,这里不是地球。
光靠听说那里有邪祟就去的话……
那真是要累死,也清除不完的。
所以,陆远对这三人,根本不信。
陆远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被人从后面囊了一剑后,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
还是这种极其怪异出现的,陆远就是不信。
陆远觉得这三人,或许可能是这驭鬼柳家的人,就跟那“假谭吉吉”一样,是维护这邪神供养地的。
至于说,为什么柳玄阴都死了,驭鬼柳家都散了,这三人还不走……
嗯……
陆远目前情况有些紧急,陆远也没整明白。
但不重要!
既然你想演………
陆远回过神来,指着下方的灯笼道:
“反正,目前想要破局,就是要靠你打那八盏灯笼。”
林照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沉。
“距离太远,中间邪祟太多。”
“以我如今道行,雷霆令打不到那里。”
陆远淡淡道:
“我送你一程。”
想演戏?
那陆远倒要看看接下来这三人要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