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他喝道:
“成安,朱砂!”
“二小,盐!”
“清禾,灯照盘心!”
“周衡,把那块黑木牌给我死死按住!”
“林照玄,别让尸气走偏!”
几人反应极快。
王成安一把扑到铁算盘盘旁,抓起朱砂便往盘沿一圈撒下。
朱砂落下后,盘底那点黑气顿时翻了一下,像被灼痛。
许二小把盐一把一把补上,盐与朱砂在地上相接,竟隐隐压出一圈赤白相间的细纹。
宋清禾将油灯火光压到最正的位置,恰好照在铁算盘盘中心,火舌一跳,那一点白光立刻显出半个轮廓。
周衡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住黑木牌,不让它再震。
林照玄则站在铁算盘尸身侧后,一脚踩住那道还想往外窜的黑气余尾。
陆远本人则是半跪在铁算盘盘前,左手按刀,右手扣着盘边,低声道:
“底下那口眼床,你要借铁算盘盘上来,我就先把铁算盘的盘心给你掐断。”
“你要认名,我就不让你认。”
“你要开门,我就叫你先撞门。”
他说完,猛地一掌拍在铁算盘盘中心。
这一掌下去,铁算盘盘底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硬生生压回去。
那粒白光顿时大乱,竟一下裂成两点,随后又缩回一线。
可陆远并没有松手。
他知道,这不是赢了,这是它被按得更深了。
真眼床一旦察觉到出口被封,下一步往往不是硬冲,而是先借活人的梦、气、名,再慢慢把门从别处凿开。
“都听着。”
陆远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东西没死。”
“它只是暂时被压住了。”
“今晚谁也别单独走,谁也别靠镜,谁也别看黑水。”
王成安立刻应道:
“明白,陆哥儿。”
许二小也忙说:
“我守着,不让它再爬。”
陆远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黑木牌底下那层土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咯”。
像指甲刮过木板。
他动作一顿,目光立刻沉下去。
“不对。”
林照玄也听见了,低声道:
“下面还有动静。”
陆远没有答话,只缓缓把手伸向黑木牌旁侧那块被周衡先前掘松的土。
他拨开一层浮土,指尖刚一碰到下面,竟摸到一小截湿冷的东西。
不是根,不是绳。
像……一只手指。
陆远心里一凛,立刻把那东西掀出来半截。
那果然是一截手指。
苍白、发胀、指甲乌黑,像从土里埋了许久后刚被水泡出来。
最怪的是,断口不齐,像是被硬生生咬断的。
许二小看得倒吸一口气:
“这是谁的手指?”
陆远没立刻回,眉头却越压越深。
“不是人的。”
林照玄沉声道:
“或者说,不是活人留下的。”
陆远把那截手指拿到灯下仔细一看,发现手指背面竟刻着一条极细的横线。
横线下面还有一个歪斜的旧记号,像是某种暗号。
“这是坛里埋的引手。”
他低声道,“有人故意留的。”
“谁会留这个?”周衡问。
陆远看了一眼铁算盘尸身,又看了一眼黑木牌,声音很平静,却平静得让人发寒:
“还会有谁?”
“铁算盘不止是守坛,他还是留路的人。”
“这地窖里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孤立的。”
“黑木牌、缚名绳、镇眼钉、铁算盘盘、引手、镜、灯、盐、米,全是一套。”
王成安听得后背发毛:
“也就是说,铁算盘早就知道有这截手指?”
“他八成知道。”陆远淡淡道,“而且,这截手指不是今天才埋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把那截手指翻过来,只见断口处竟隐隐有一丝极细的红线在缠。
那红线并未断绝,反而顺着手指断口往土里钻,钻得很深。
陆远眼神骤冷。
“找到了。”
“这就是它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许二小不明所以。
“对。”陆远道,“一条路走名,一条路走手。”
“名脉断了,它就借手去摸。”
“摸到谁,谁就成它的路。”
王成安听得牙根发紧:
“那这截手指怎么办?”
陆远看着那截手指,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办?”
“当然是让它自己断。”
他话音刚落,竟抬手把那截手指往铁算盘尸身旁一放。
随后从怀里抽出一张最薄的黄纸,纸上先前便已写好一道极小的断路符。
“成安,火。”
王成立刻把火折子递上。
陆远将纸往指上一裹,火星一点,纸边立刻卷起一层细火。
可那火刚一烧起来,手指竟猛地动了一下,像要缩回去。
许二小看得头皮一炸:
“它还活的?!”
“不是活。”陆远道,“是残路在抽。”
他手上却不慢,刀尖一压,直接把那截手指钉在铁算盘盘边缘,随后火纸一转,整张符纸瞬间烧透。
火一透,手指表面顿时冒出一层极薄的黑油,黑油里甚至有一股极难闻的甜腥味。
那股味道一冲出来,众人都忍不住皱眉。
“捂住口鼻。”陆远低声道,“别吸。”
宋清禾忙把袖口抬起,遮住鼻口,油灯仍稳稳压着。
火纸烧尽时,那截手指果然像失了根,轻轻一抽,断口处那道红线竟开始发灰、发脆,像被抽掉了最底下的气。
“断了。”
周衡低声道。
“还没全断。”陆远看着那截手指,眼底冷意更重:
“它只是暂时断气。真要断干净,还得把这层地窖翻一遍。”
就在这时,地窖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不是从上头传下来的撞响,而是像有人站在门外,用指节很轻地叩了两下。
“咚、咚。”
众人同时一静。
王成安下意识就要回头,陆远眼神一厉,立刻喝住:
“别看门!”
那门声却没停,反倒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随后,一个极细、极柔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像个女人,又像小孩,轻得发飘:
“里面……有人吗?”
宋清禾一瞬间脸都白了,握灯的手微微一颤。
许二小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发干:
“陆哥儿……这声音不对。”
陆远没有立刻答,目光却一下子沉到了地面上。
门外那声音,不是活人喊门。
是借了人的嗓子,在试里面还有没有应门的人。
他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按着那把短刀,声音压得极低:
“别应。”
“谁应,谁就给它开门。”
门外那细柔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像已经贴到门板上:
“陆远……你在里头吗?”
这一声出来,王成安脸色骤变,差点失声。
陆远却只是冷冷一抬眼,眉梢都没动一下。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不是随口喊的。
这是对方已经摸到他的名。
对方在借铁算盘死前残留的路,顺着旧名回来找他。
“它还想借我的名。”
陆远低声道。
林照玄站在他侧后,沉声道:
“那就别让它进。”
陆远点头,忽然将铁算盘盘往地上一扣,反手又从怀里摸出一包极小的黑灰。
那黑灰是他先前路上收的坟土混香灰,最擅压门口阴气。
他把黑灰往门缝方向一撒,低声道:
“门是死的。”
“人是活的。”
“你借名来,我就叫你名不落地。”
黑灰一落,门外那声音果然静了半息。
可紧跟着,一只苍白的手,竟缓缓从门缝下方探了进来。
那手指细长,指甲青黑,手背上甚至还沾着一小片湿土,像刚从地里拔出来。
王成安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下意识要冲过去。
陆远却比他更快。
“成安,压住二小!”
他喝道。
王成安立刻伸手,一把按住正要上前的许二小。
许二小急得眼都红了:
“陆哥儿,它手进来了!”
“看见也别碰。”陆远道,“它这是探门,不是进门。”
他说着,手中短刀已在灯下微微一转,刀刃上沾着先前邪气和铁算盘血,竟隐隐发暗。
陆远一步踏到门前,却没去碰那只手,反而将刀尖抵在门板下方,冷声道:
“谁在外头?”
“报真名。”
门外静了静。
那只苍白的手也停住了。
随后,一个几乎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铁算盘。”
陆远眼神骤厉。
“你早就死了。”
门外那声音忽然一滞,随后竟缓慢地笑了一下。
“铁算盘死了。”
“可路还在。”
话音未落,那只探进来的手猛地往里一扣,竟抓住了门板内侧的边沿。
下一瞬,整扇门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一推,门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响。
宋清禾脸色煞白:
“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