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向韦德支付版权费,今晚之后,9分这个梗,怕是结结实实转到了他自己身上。
当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他因此成了全明星史上少有的、在漫天嘘声中接过AMVP奖杯的人。时光仿佛倒流回几年前,他还是个菜鸟,却被耐克的宣传机器塑造成全美皆知的孟菲斯恶棍。
他在那种喧嚣里走了三年,然后夺冠,不仅未被击垮,他还可以承受得更多。
比起那些因为徐凌在洛杉矶以100%命中率砍下40分的当地人,今晚的洛杉矶人终于找到了徐凌最欣赏的待客之道。
他们的敌意与恨意如此浓烈,简直让人都不想离开斯台普斯中心了。
徐凌面带笑容地捧杯,仿佛是想让那些嘘声来得更加猛烈。
“走吧,科比。”诺维茨基低声说。
科比没有动。他看着场地中央那个高举奖杯的1号,看着那些嘘声像朝圣者的祷词一样浇在他身上,而那个年轻人甚至还在笑。
他凭什么笑?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科比垂下眼,转身走进球员通道。
他想起了2001年的费城。那一年他在家乡父老面前举起总冠军奖杯,此后他重返故地的时候,受到的嘘声比今晚更甚。
他在乎吗?
他打完了那场比赛,赢得了胜利,但在比赛结束之后,他哭了,他当然在乎。
只可惜,伊莱·徐是个外来者。而且,他似乎天生缺乏讨好球迷的本能,却极其擅长激怒他们。
但科比同样清楚球场外正在发生什么。经历了劳资协议上的种种,或许那个年轻人只是把比赛当成了情绪出口,而现场的反应,于他而言更像一场病态的自我治疗?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被全世界憎恨的感觉,真的那么好么?
科比忽然想起韦斯特。想起斯台普斯中心外刚刚揭幕的铜像,想起自己缺席的仪式,想起记者那句“是因为库班不允许你向湖人致敬吗”。
沙克去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此刻坐在这间不属于他的更衣室里,听着不属于他的城市的嘘声,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人可以选择离开一座城市,但没有人能真正离开自己的影子。
而他的影子,今晚正穿着1号球衣,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聚光灯下,对着全世界微笑,向他们讨要嘘声。
他要到了。
另一个目睹了所有事情的人,此时同样不能平静。
勒布朗·詹姆斯远远望着成为星中之星的徐凌,那永远在分析利弊的心眼很难算出今晚这些事情对徐某人来说是利是弊。
按理说,AMVP是荣耀,虽然不足以让球迷拿去争历史地位,但有胜于无。
正常在拿到荣誉之后都会抱着奖杯说一些感谢所有人的吉祥话,徐先生却是个例外,他不仅没有感谢其他人,反倒是对球迷的敌意给出了评分。
考虑到他这几天已经因为评分的事情而惹怒这座城市,重复做这件事只会招致更大的敌意。
只要事情涉及徐凌,詹姆斯就无法保持理性,但现在他又不得不理性,因为这是一个近距离观察对方的样本。
在这种情况下,勒布朗才会发现徐凌这人是有多么的荒谬,他如此完美的生涯开局,却同时享有那些可怕的名声。
放眼NBA的历史,没有几个人可以拥有比徐凌更加壮阔的生涯前四年,对于任何人来说,拥有这样的履历都是一种福报。
他本可以轻易地成为最受喜爱的球员,却执迷不悟地对抗这个世界,散播他的敌意,于是完美地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反派,为什么他可以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这样是否可以让他感到快乐?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不感到快乐?
然而,勒布朗同样清楚劳资协议会议桌上的徐凌,他与自己的老板公开决裂,几乎不可挽回,灰熊队的前途也变得缥缈不定,在全明星周末,他不是一个快乐的人。
一个不快乐的人,在得到理所当然的快乐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给观众打了9分,将一个美好的夜晚变得不再美好,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勒布朗无法理解,他也不愿意去理解,他只看到那个可恶的中国人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非要让所有人不开心,也许这就是他的本性,他是天生邪恶的怪物。
“Bron,”韦德终究走了过来,“别想太多。这只是一场全明星赛。”
要让德维恩意识到他真的不喜欢被称作“Bron”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詹姆斯无法主动说出来,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就是他真的很讨厌徐凌这么叫他。
“没错,全明星赛不重要。”詹姆斯问,“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韦德一愣,但詹姆斯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算了,”他说,“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会对今晚的徐凌产生自己的看法。
科比和詹姆斯不会将那种看法公开,但有的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