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布鲁克无法像徐凌所说的那样继续较劲下去。
因为湖人队的主帅里克·卡莱尔随即就将他换下。
对卡莱尔而言,这场比赛已经失去了意义,灰熊队打得无懈可击,他们依旧像个冠军一样打着冠军篮球。
相比之下,湖人队就像突然暴富的土包子,一朝之间重建完成,却不曾拥有匹配这份身价的涵养,使得他们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丢尽颜面。
威斯布鲁克走下场的时候,看都没看他的教练。
这倒不是在使性子,因为他也知道,这场比赛已经打到了头,继续打下去除了让伊莱·徐肆无忌惮地刷数据还有什么好处?
所以,不如到此为止。
可是威斯布鲁克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沦落至此,毕竟单看数据,他打得委实不错,三节下来合计拿到22分7篮板9助攻,第四节努努力,三双唾手可得。
而他的教练正直勾勾地盯着场地另一端的那个1号,就像许多人一样,卡莱尔不禁会设想,如果伊莱在湖人队就好了。
可能世界上所有的教练都想要执教徐凌,卡莱尔在其中并不特殊,要知道,早在几年前,灰熊队可是曾经与他闹出过绯闻的。
结果他在灰熊与湖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因为徐凌当时的名声并不美好,也因为湖人队更早地抛出了橄榄枝。
那些媒体平白制造的污名真的会改变人们对一个人的看法,但卡莱尔通过赛场上的表现发现了徐凌的卓越,考虑到对方的年纪,他还有着不可思议的可塑性。
第三节最后一分钟,徐凌再次得分,以三节30分6篮板5助攻的数据将比赛打成垃圾时间。
第四节已经失去悬念,而卡莱尔正需要这段时间来组织语言,因为他需要在接下来那注定难熬的更衣室里,说出一些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话。
随后的末节比赛,双方的主力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分钟,然后两队主教练正式换下主力。
在此期间,威斯布鲁克将今晚的数据提升到27分8篮板10助攻,还有4次失误。
湖人队的输球责任属于安东尼,也属于斯塔德迈尔,威斯布鲁克是无罪的。
这就是卡莱尔在执教威斯布鲁克的时候,时而感到幸福,时而又感到痛苦的原因。
幸福的是,他真的拥有威斯布鲁克。他的运动能力是上天赐予的奇迹。他可以在一对一中摧毁绝大多数防守者,可以在转换进攻中撕裂对手的防线,可以在关键时刻扛着整支球队前进。他是那种让你相信“只要球在他手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球员。
痛苦的是,拉塞尔·威斯布鲁克的篮球智商永远跟不上他的运动天赋。他对比赛的理解停留在“更多的助攻等于更好的组织”这个层面。
而且,他真的可以在一个晚上送出10次漂亮的助攻,然后给出4次业余级的失误。
卡莱尔试图在他的比赛风格里注入自己的印记,但威斯布鲁克的个人风格太过强烈,他因此成为了那种不可执教的球员。
这个结果让卡莱尔感到沮丧,因为一种无法调教的球风如果要成为球队的核心元素,那么代价将以全队作为其激情的燃料。
这样的球队不需要卡梅隆·安东尼,可能也不需要阿玛雷·斯塔德迈尔,他需要的是伊莱·徐那样的二号位,马克·加索尔那样的五号位,塞尔吉·伊巴卡那样的四号位,是的,灰熊队是完美适配威斯布鲁克的,但要找到一个不适合灰熊队的一号位委实是非常困难的工程。
因此,最终结果将是讽刺性的。
适合威斯布鲁克的冠军级球队本身并不需要威斯布鲁克。
卡莱尔可能是这个过于燥热的湖人疯人院里唯一的正常人,这是他痛苦的原因。
比赛结束时,徐凌微笑地与威斯布鲁克握手致意。
“再见,Russ。”徐凌说,“谢谢你让我赢得了这场比赛。”
威斯布鲁克不爽地叫道:“你再这么说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受不了能怎么办?好像也只能强忍恶心地受着了。
最有意思的依旧是徐凌和安东尼的赛后会面,这场会面对安东尼是艰难的。
安东尼不想和徐凌握手,也不想和徐凌说话,更不想看到徐凌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嘲讽他的脸。
NBA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比赛结束后,胜利者要和失败者握手致意。当然,安东尼不需要遵守这条潜规则,因为他和徐凌是公认的仇人,虽然恩怨还不至于达到徐凌与詹姆斯的那种程度,但也绝对达到了拒绝互动还能得到谅解的等级。
幸运的是,徐凌同样不想和安东尼握手,他只是来向对手表示敬意的。
这个敬意将根据对方的ID而分裂成不同形态。
对待安东尼,徐凌的敬意往往简单而直接地呈上:“梅洛,你今天表现不错。”
安东尼愣了一下,伊莱·徐今晚吃错药了吗?
不,梅洛老师不会失望,因为徐凌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话:“就像你反反复复证明的那样,你不仅是个失败者,而且是个不会防守的失败者,和你打比赛真是一种享受。”
当伊莱·徐吃对药的时候,梅洛老师又不高兴了。
大屏幕上,安东尼的脸在那一瞬间因愤怒而扭曲了,可是,他已经输给徐凌太多次,虽然偶尔也有胜利的时候,但很快就会被对方连本带利地赢回去。
因此,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反驳。
于是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1号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的阴影里。
乔治·卡尔不会错过这个鞭尸的机会,这就是他喜欢当评论员的原因,因为他只需要带上嘴巴,而不需要任何的实绩就能随意地批评那些他讨厌的球员。
这难道不是来自天堂的工作吗?
“今晚就是卡梅隆·安东尼迄今为止的缩影。”卡尔开始了他的追杀时刻,“他在数据上看起来不错,但在真正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永远无法让人满意。你看他今晚的数据——22分7篮板,不错吧?但你再看看比分,看看他在场上的效率值,看看他防守端被对手针对了多少次。”
卡尔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给观众缓和的时间。
“有些人说,卡梅隆只是运气不好,没有遇到对的球队。但我告诉你,在这个联盟里,运气是靠自己争取的。卡梅隆在丹佛失败了,在芝加哥也失败了,我不相信他会在洛杉矶取得成功,因为他从未解决问题。因为问题不在球队,而在他的身上。”
搭档凯文·哈兰煽风点火地问一句:“乔治,这么说是否过于武断?今晚毕竟只是湖人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你对梅洛太严厉了...”
这是某种“继续,不要停”的话术变体吗?
卡尔气笑了,变本加厉地说道:“严厉吗?当然不!我在丹佛执教卡梅隆的时候说过更严厉的话,但他就是听不进去的。他会告诉你,‘教练,我得了30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你看看今晚的比赛,他在防守端丢了至少20分,他的每一次单打都让球队的进攻陷入停滞,他的存在让拉塞尔·威斯布鲁克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比赛方式。”
卡尔知道电视评论员与网络喷子之间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那就是不能人身攻击。
但没关系,他自有一套比人身攻击更恶毒的话术,正好用于这个时刻:“今晚,卡梅隆再次证明了一件事,他是个得分手,但不是一个伟大的得分手,他就是湖人队一切问题的核心。”
而卡尔只是发起冲锋的那个人,安东尼接下来会度过难熬的几天,因为如今挑衅徐凌不再是一件零成本的事情。
除了被徐凌在场上打爆之外,那些围绕徐凌的媒体很有兴趣开发这些球场上的花絮以建立全新的叙事。
这是一套围绕徐凌的洗白工程。
虽然效果平平,但是亲徐凌的媒体依然要让外界明白,那些侮辱对手的时刻都是有原因的,弑君者必须为自己站出来。
尽管今晚并没有具体侮辱安东尼的时刻。
很快,针对安东尼的黑稿会四处出现,这就是一个人成为联盟门面后应有的待遇。
但徐凌对这些事毫不知情,他就像所有借着媒体之力坏事做绝的超级巨星一样,是个香香软软、懵懵懂懂的天真大男孩,招呼媒体黑人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都是他身边人使的坏。
可惜安东尼记在徐凌身上。
更可惜的是,安东尼只有取得不亚于总冠军的成功才能翻身。
所以这可能是一场没有因果的现世报。
但安东尼不在乎了。他只想离开这座球馆,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名字。球员通道的尽头,客队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同时噤声,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和安东尼说话。
卡莱尔站在更衣室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一个富有抱负的主教练变成了一个心理辅导师?
这条路有尽头吗?这种生活又该如何结束?
“忘掉今晚吧。”心理辅导师卡莱尔医生的心理治疗从这句话开始,“我们还有65场比赛。”
同一时间,主队更衣室的氛围更像来自另一个星球。
香槟当然不会在揭幕战就开,但笑声、击掌声、互相扯淡的声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比尔·沃克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举着一只运动鞋,正在绘声绘色地模仿威斯布鲁克被徐凌晃倒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后仰、双脚打滑、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翻——动作夸张到了极点,却又精准地抓住了那一刻的神韵。
“就这样!”沃克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Russ就是这样倒下的!我当时就在想,哥们儿,你这是在地上找什么呢?隐形眼镜吗?”
这一幕超越了过去几个月《周六夜现场》的任何段子。
艺术果然还是得取自现实。
众人笑声一片,而徐凌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条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就像随口点出来的名字一样,说:“以赛亚,你和我一起去见媒体吧。”
托马斯没想到徐凌会点到自己,头脑空白地起身。
沃克在一边嬉笑道:“伊莱应该在洛杉矶的时候叫你一起去,那里的媒体访问室才有大阵仗,孟菲斯差远了!”
“这不是好事吗?”洛瑞说,“怎么,你还想让菜鸟在媒体面前吓尿裤子?比尔,你真是个混蛋!”
托马斯没理会其他人,等徐凌穿好衣服便一起前往媒体访问室。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灰熊队史的名人照片,对托马斯来说,这些还是新鲜事物,迟早有一天他会厌倦,哪怕他的脸像他身前的1号一样成为这支球队的队史最闪耀的一页。
直到抵达媒体访问室的那个房门前,徐凌回头说:“不要紧张,这和NCAA比赛的赛后采访没有区别。”
不,实际上,只有当你作为大学明星在疯狂三月打出名堂的时候,赛后采访才会近似于NBA的规模,此前的托马斯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扇门之后,是一个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世界。
媒体访问室的门在眼前推开的那一瞬间,托马斯开始感到不解,这就是比尔·沃克口中的小阵仗?他妈的,世界上还能有比这阵仗更大的媒体访问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