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闪光灯同时亮起，几十台相机的快门同时按下，光与影在空气中撕扯，像一场小型的烟火表演。
托马斯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无形的冲击波迎面击中，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然后是那些媒体，ESPN、TNT、《体育画报》、《纽约时报》，还有国外的媒体，那些来自中国、西班牙、阿根廷、巴西的媒体。他们挤在记者席上，握住录音笔，面前架着摄像机，眼神里满是饥渴。
实际上，就连徐凌也不习惯这个场景。
过去在孟菲斯不会涌入这么多的媒体。
至少在上赛季，坐在这里的仍然以本地媒体为主。
但随着灰熊队在总决赛上横扫热火三巨头，徐凌确立了联盟第一人的地位之后，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
这些全国级的大媒体，以及海外的媒体开始花费高价购买赛后访问室的固定席位，那些原本属于孟菲斯当地媒体的位置，如今只有《孟菲斯商报》保留。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灰熊队成为了一支举世瞩目的球队。
徐凌也从此不可避免地将会在每个主场比赛日的赛后迎接这可怕的阵仗。
托马斯在他身边坐下，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就像落日的余晖，即使如此，他依然感到了一丝战栗。
“伊莱，恭喜你们赢下揭幕战。你怎么评价球队今晚的表现？”
ESPN的马克·斯坦因率先抛出一个安全的问题。
“我们打得很好。防守端的沟通比季前赛好多了，进攻端也在找节奏。凯尔在首发位置上的表现让我们很惊喜，塞尔吉的防守统治了后场。这只是新赛季第一场，我们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安全的问题值得安全的回答。
徐凌开始以扑克脸示人，他不喜欢被上百家媒体包围的感觉，而身旁托马斯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第二个问题来自TNT的记者，提问方向转向了交易后遗症：“扎克·兰多夫和特雷沃·阿里扎的离开对球队的影响有多大？”
“Z-BO和T.A是我们的兄弟，他们的离开当然对我们有影响。但这就是NBA，有人离开，就会有人尽力去填补那个位置。塞尔吉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肖恩一直拥有担任首发的实力，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今晚你们看到了他们的表现。”
又一个问题，好平庸的问题。
起码托马斯开始学会当徐凌身边的摆件了，他感觉自己不会被提问。
然后，不久前重获访问权的谢里丹站了起来。
“伊莱，”谢里丹说，“你们的60号秀以赛亚·托马斯在今晚进入了轮换阵容，我想知道你对以赛亚有什么评价？”
灯光下，那张在孟菲斯已经变成符号的英俊面孔浮现出认真的神色：“以赛亚今晚表现不错，他在第二节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但他还需要做得更多才能确保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还无法给出明确的评价？”
“是的。就像我说的，以赛亚还需要作出更多贡献。”
托马斯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方向，脸上有些发热，有点尴尬，可是弑君者的回答并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官方的口吻与腔调，那分明是在借这个场合向他传达某些讯息。
然而，即使有这意思，托马斯也是焦虑太过了，这就是联盟第一人的世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但他可以选择让哪句话被放大。
徐凌又在回答问题了，这次是关于安东尼的，来自D.C的资深记者大卫·阿尔德里奇想知道两人今晚可否发生过不愉快。
“怎么会？我感到非常愉快。”徐凌的笑容总算在记者面前盛放，“我真诚地希望梅洛也能像我一样愉快。”
之后过了不知道几分钟，总算有记者向托马斯象征性地提出一个问题：“以赛亚，你是本届选秀的第60顺位。很多人认为60号秀连在NBA生存都很困难，但你今晚在卫冕冠军的揭幕战中进入了轮换阵容。”
“我想知道，你觉得自己能走多远？”
托马斯的60顺位，就像他的身高一样，是他身为NBA最醒目的标签之一，只是这些标签都可能导向一个糟糕的方向。
歧视。
175公分的人怎么能打NBA？
60号秀凭什么在NBA获得机会？马努·吉诺比利的奇迹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无论何时，这种问题总能精准地点燃托马斯的斗志。那股斗志会帮他穿过这个属于联盟第一人的世界，穿过那些俯视的目光。
托马斯不禁挺起胸膛，富有侵略性地直面那个提问的记者：“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认为60号秀无法在NBA生存的人，连60号秀都不是，他不理解我这种人的生存之道，因为他们在NBA的选秀顺位将会排在六百万之后。”
现场氛围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因为许多记者在以赛亚·托马斯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棱角。
曾经的伊莱·徐就是这样说话的。
现在伊莱偶尔也这样说话，但那联盟第一人的光环把他捧得太高了，看看今晚他说了多少废话。
这是一个好苗子啊。
正当记者们想要深究的时候，徐凌开口为托马斯解围：“以赛亚的回答代表他个人观点。如果你们想采访一个60号秀的生存哲学，建议约个时间单独聊。现在，我们还是聊聊篮球。”
这个问题就算过去了，那个被托马斯骑脸开大的“六百万顺位”记者之后又故意问了托马斯几个问题，但托马斯及时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大约过了20分钟，这场采访才正式结束。
返回更衣室的路上，徐凌突然问道：“以赛亚，你说的那个600万顺位的根据是？”
托马斯的回答很简单：“随口编的。”
徐凌毫不意外地笑道：“说得好。”
嗯，有多好？托马斯真以为徐凌认同自己。
“下次别说了。”徐凌哼了声说，“你是60号秀，别那么张扬。”
托马斯对待记者的方式像是当初的徐凌，这是对的，但很少有人会欣赏另一个自己。
徐凌认为托马斯还是不宜过早确立自己的形象，遥想另一条时间线上，托马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标签是什么？是2016-17赛季的第四节之王。
因为当他前往波士顿的时候，他的棱角已经不那么尖锐，他知道怎么应付媒体了。
正是因为徐凌吃过这方面的亏，他才不希望托马斯冲动行事，否则，错误的公众印象会伴随他整个职业生涯。
可惜的是，175战神正处于“我要对抗全世界”的中二症晚期。
揭幕战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灰熊队取得开门红，而以赛亚·托马斯也赢得了600万顺位先生的称号。
这本是托马斯用来讽刺那些媒体人的，现在却被张冠李戴套到他的身上。
第四权的力量就是这么恐怖如斯。
不过，相较于托马斯这种小卡拉米，联盟中还另有大事发生。
输掉揭幕战的湖人队不想输人又输阵，他们虽然没法帮安东尼解决掉徐凌，但反击一下乔治·卡尔还是能做到的。
这天上午，ESPN就收到了来自湖人对卡尔的投诉，投诉理由是“对湖人球员卡梅隆·安东尼进行持续性的、带有主观恶意的、超出正常评论范畴的人身攻击。”。
“我感到遗憾。”卡尔利用社交媒体表态，“湖人刚刚打完揭幕战，输了快三十分，球队的化学反应看起来比我的头发还糟糕，而他们选择投诉一个评论员？这就是湖人队的优先事项吗？”
显然，这是一场闹剧。
湖人想借此警告卡尔，让他不要再对安东尼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可惜ESPN现在打定心思就要吃这块流量。
卡尔解说安东尼的比赛是ESPN众多比赛直播中的一道精品菜，球迷总是乐意看到卡尔有理有据地黑阿瓜。
现在湖人这么做，反而进一步恶化了安东尼的公众名声。
“卡梅隆·安东尼有很多办法摆脱这个不利局面，比如带领湖人队赢得下一场比赛，或者等到下次对阵灰熊队的时候拿出精彩表现，但他选择了让湖人队去投诉乔治·卡尔。”查尔斯·巴克利完全鄙视这种行为，“我真的无法尊重这样的选择。”
TNT新人沙奎尔·奥尼尔附和道：“无冠俱乐部的五星会员公开不尊重一个无冠的全明星，非常合理的选择。”
那个把安东尼推到这步田地的人却不曾对此事发表意见。
因为他们接着就要在主场迎战华盛顿奇才。
奇才队正处于重建的起点。他们拥有去年的状元秀约翰·沃尔，除此之外皆是废墟，他们还需要继续摆烂以抽选更多有天赋的球员才能翻身，但重建的核心已在阵中。
可是，沃尔虽然天赋卓绝，但还太年轻与稚嫩，不懂得如何赢球。
而灰熊队恰好是教他们“如何输球”的好老师。
徐凌出战31分钟，轻松写意地砍下32分6篮板8助攻。他在场上几乎没怎么出汗，像是一个成年人被邀请去参加小学生的体育课。
每当奇才队试图打出一点小高潮，他就用一记三分或一次助攻把对方的势头掐灭。
伊巴卡在这场比赛中拿到了职业生涯首个20+10——22分11篮板，还有4次封盖。他在中距离的跳投让奇才队的内线无所适从。
洛瑞的表现也有所回升，面对沃尔那令人窒息的运动天赋，他反而打得很自如，全场14分7助攻，基本完成了首发控卫的任务。
灰熊队取得两连胜，随后奔赴密尔沃基挑战雄鹿，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客场尺度，伊巴卡今晚陷入犯规危机，洛瑞失去了节奏，基德也没能救火，灰熊队之所以可以带着三连胜离开，是因为徐凌砍下了42分7篮板。
“扎克·兰多夫的离开也许间接解放了伊莱·徐压抑了两年的进攻火力？”
ESPN专家扎克·洛在专栏中发出提问，然后，三连胜的灰熊队便在新奥尔良结束了连胜。
彻底被解放的哈登在今晚拿到24分6篮板5助攻，但黄蜂队赢球的关键在于将灰熊内线完全打崩的姚眀和布泽尔。
也许更关键的一点是洛瑞的7次失误和徐凌外线失准，但有一点很明确，灰熊队这赛季的首败来得比之前都要早。
“我宁愿问题发生在此时，也不想在季后赛去品尝它。”
马克·雅法罗尼谈论这场失败的教训时，就像在谈论哲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