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对一个通常只会走直线，充满能量地在攻防两端输出的控卫来说，倒是件新鲜事。
如果说半世纪前的鲍勃·库西是所有现代NBA控卫的祖师爷，那么现代控卫们最能在这位祖师爷身上学会的就是一个控字，别的没什么好学的，毕竟祖师爷职业生涯的投篮命中率只有37%，就这水平放到现在只能去搬砖了。
目前为止，洛瑞主要观察徐凌持球之后球场气氛的变化。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当徐凌持球时，防守方会变得紧张而焦虑，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而当徐凌把球传出去时，那股紧张感并不会消失，反而会转移到球的方向，因为球随时可能回到那个1号手里。
这就好比在玩恐怖游戏，明明怪物已经走开了，但只要瘆人背景音乐不停止，你就知道它还在。
然后，来到防守端，步行者的进攻就没什么好研究的了。
他们的主教练弗兰克·沃格尔是一个精于防守设计，疏于进攻展开的教练，而球队GM伯德偏偏又花了几年的时间给步行者凑了一堆侧翼，因此即使没什么套路，只凭基本战术，步行者的进攻成色也能维持在联盟中流。
可是，这套简单粗暴的打法在灰熊队这里不太容易奏效。
因为徐凌认真地教训起了敢于违逆自己的二年级菜鸟保罗·乔治。
虽然这个球风丝滑的年轻人未来大有可为，但这种叛逆心理是不能娇惯的。
因此乔治就像所有对徐凌出言不逊的人一样——虽说他也没讲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单纯的要为自己的勇敢付出代价。
徐凌再次拿到球，正对着乔治，轻声说道：“PG，你知道吗，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弑君者偏爱强人所难？
意味着他享受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的快感？
天啊，保罗·乔治需要为此感到意外吗？
不知道弑君者什么时候也致敬一下当年的科比，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强迫一下酒店服务员？
乔治的防守堪称出色，单防功力在上赛季便广受称道。虽然官方报名身高是夸张的208公分，但实际在2010年芝加哥联合试训中，他的裸足数据是203公分，穿鞋也不过205公分，进了NBA猛长一截，倒也算联盟常规操作。
可即便实际身高缩水了几公分，乔治依然拥有这一身高段里顶级的动态天赋。横移快得惊人，很多人想靠身体强吃他，结果总被他先让出防守位置，再靠脚步从身后追上。
徐凌的选择很简单。他直接叫小加索尔上来挡拆，绕过乔治的防线。脚步迟缓的希伯特只能在罚球线内落脚遥望，非是他不想帮二年级擦屁股，实乃三分线太过遥远。
作为当下一流的传统中锋，希伯特面对徐凌的乏力间接预示了他在联盟风格极速变化之后的下场。
“唰！”
徐凌命中三分后，边退边说：“还可以更卖力一点吗，PG？”
乔治怒了。
二年级的新锐也不是好招惹的，就算你是联盟第一人也不能这么随意地折辱人家。
渴望证明自己的乔治决心给徐凌一个答案，他不需要老大哥丹尼·格兰杰为自己出头，他自己就能讨回公道。
步行者队的另一个乔治——他们的首发控卫乔治·希尔将球传给左侧三分线外要球的乔治。
虽然乔治跑起来像是一头公鹿，但巴克利有一句经典的话形容这种人，他没见过公鹿打篮球。
而且，乔治的静态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虽然203公分是实打实的，可他的臂展只有210+公分出头，远远没达到杜兰特那种建模怪的等级。
臂展带来的一点限制，也让还未认真开发过持球进攻的乔治在徐凌的压迫下陷入艰难。
徐凌连威胁球的动作都没做过，只用身体吞噬掉乔治的突破空间，再步步紧逼，乔治的运球高度不自觉地从膝盖抬到了胸口，然后被逼到了死角，再往后一步就出界，而往前？他现在根本做不到在徐凌面前持球攻击篮筐。
就在徐凌准备出手夺走乔治的球，而乔治却是将球运飞，彻底在高压防守下失去对球的控制，那球从从容容地弹了起来，就好像在嘲笑那个掌控他的人类。
徐凌抢先一步夺走球的控制权，乔治转身回追，就像是在追逐不知道被自己丢到哪里去的尊严。
可徐凌来到前场后只是将球扔到空中，另一侧跟进的马里昂飞身而起，抓住那球，完成暴扣。
“肖恩，这个菜鸟交给你了。”
徐凌对待乔治的方式引起了客场的不满。
因为联盟第一人看起来是想摧毁他们的未来之星。
这实在是冤枉，徐凌的目标始终都是丹尼·格兰杰。
听闻徐凌要把自己丢给一个长相丑陋的老头，乔治心中虽然有火气，却也无从燃烧，他的意气风发早已在这几个回合里消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生无可恋，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的自信心可能会被彻底瓦解。
好在格兰杰及时站了出来。
作为步行者的老大，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小弟。虽然他刚才对徐凌喷了垃圾话，但他没想到徐凌会这么较真，更没想到徐凌会把对乔治的打击面扩大到这种程度。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睚眦必报？NBA还有比他更敏感的人吗？
果然啊，传闻是真的。
“伊莱！你的对手是我！”格兰杰见徐凌换防到自己身前，自信十足地说道，“别再对我们的菜鸟发脾气了！”
徐凌已经懒得解释那么多，对待格兰杰，他的防守强度与刚才截然不同。
格兰杰不像乔治有那么多动作，他主要的进攻威胁在于投篮，因此，只需要假动作就可以创造空间。
但徐凌重心控制得很稳，格兰杰很难将其晃过，最后选择虚晃一枪，干拔跳投。
徐凌跳起干扰。
“砰！”
小加索尔抢到防守篮板，直接甩给徐凌。
徐凌巧妙地控制着反击的速度，马里昂是他的诱饵，步行者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但真要完成这一球的人是洛瑞。
徐凌快速地将球传出，洛瑞走斜线上篮得分。
洛瑞不禁看了一眼徐凌，而后者已经退防了。
他突然意识到，灰熊队的1号不是科比·布莱恩特式的二号位。
他是哪种类型的球员？洛瑞很难说，也许从未见过，一个善于传球的得分王？一个愿意分享球的进攻核心？会在你跑出位置的时候传球，会在你手感好的时候让你继续投，他不像那些粘着球不放手的核心。
洛瑞开始觉得，也许“读空气”这件事没那么玄乎。
关键就是，别想太多，该传就传，该投就投，失误是不可避免的，他就该失误啊，哪有打控卫不失误的，反正输球了伊莱会背锅。
想到这里，洛瑞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场上，比赛的节奏逐渐被灰熊掌控。
兰多夫在低位要球，希尔把球吊了进去。黑熊背靠伊巴卡，用力向后一坐，虽然顶到里面，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到他来到舒适区转身勾手，伊巴卡却好似从未受力一样，全速起跳，指尖在最后碰到了上升的球。
“砰！”
幸好有希伯特补篮，不然灰熊队又要打反击。
兰多夫没想到的是，之前在队里话很少的伊巴卡居然主动开起了玩笑：“Z-BO，你今晚没吃饭吗？”
“你他妈给我等着！”
兰多夫发了狠，下个回合主动协防内切的徐凌，干扰了后者的出手，又在前场拿球强打伊巴卡得分。
可是，伊巴卡随后又接洛瑞助攻命中半截篮。
格兰杰遭到徐凌的封盖，灰熊队再次打出反击。
第一节基本落入灰熊队的掌控，比赛来到第二节，伊巴卡在一个回合内连续盖帽三次，半场六次封盖，扇得对手人均眼冒金星。
兰多夫嘴里骂骂咧咧的：“塞尔吉，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违禁品？我要举报你！”
伊巴卡却说：“我必须填补你留下的空缺，Z-BO，我认为我做得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呢？赛季至今，出任首发大前锋的伊巴卡场均拿到10分5篮板4封盖。
正是伊巴卡的崛起，使得灰熊队在失去阿里扎和兰多夫之后，整体防守居然不降反升，虽然进攻下降了，可是这个防守却反倒是提升了一些。
可是兰多夫也不是吃素的，下个回合，再次拿球往里猛攻，成功在伊巴卡身上打出2+1。
球进的时候，兰多夫捶胸怒吼，冲着灰熊替补席的方向大喊：“看见了吗！我还是我！你们防不住我！”
替补席上的沃克回应道：“Z-BO，别太激动，小心罚丢这一球！”
兰多夫瞪了他一眼，走上罚球线。
深吸一口气。
出手。
“砰！”
果然没进。
沃克在替补席上忍俊不禁地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丢球的瞬间，希尔对洛瑞战术犯规，灰熊队的反击没能打成。
兰多夫气得脸都黑了，冲着沃克大叫：“比尔，你给我等着！”
沃克在替补席上摊开双手，一脸无辜：“Z-BO，我只是在保持真实——罚不进就是罚不进，难道要我骗你说这个罚球是‘好球’吗？”
兰多夫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才离开孟菲斯没几天，这个马屁精都要造反了。
他正想回喷，但灰熊已经重新发球。
洛瑞控球过半场，步行者的防守阵型已经落定。沃格尔在场边比划着手势，示意队员们收缩防线，灰熊在第二节的三分命中率不高，因此大概率会选择往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