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大概率是前者带起来的,硬要奈芙分析的话,奈芙觉得这像是某位已经找不到影的“永恒之冬”在骂自己的父亲,生了孩子以后就不负责任地跑路了——怎么不算呢?
说起来,你妈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也算是把你忘了吧……怪不得呓语都这么哀怨……
奈芙扶着脑袋,努力不去听脑子里的声音,皱着眉答道:
“也没事……就是有点烦……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干瘪到只剩皮肤和骨头的手掌从照不亮的黑暗里探了出来,抓在了“断崖”的边缘。
这一下奈芙顾不上那两个在打架的声音了,她直接喊道:“快把祂踢下去!”
不用她提醒,克莱恩的历史投影已经自发上前,但他的动作显然不够快,那道人影一下子跃出,站在了地面上。
这人影维持着阿蒙惯有的形象,但枯瘦异常,如同干瘪的骷髅,奈芙皱着眉打量这具皮包骨,克莱恩却二话不说,抬腿就是踹。
——他没成功。
“时天使”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踹下去的人物?祂连摇晃也没有,血肉飞快充盈起来,带着笑意看了看克莱恩,又看了看奈芙,惊叹道:
“不愧是我自己,久别重逢,送的居然是这么别出心裁的礼物。
“不过,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们?嗯,你也就算了,我偶尔还是有可能想换个颜色的衣服穿穿的,你……”
祂将视线落在克莱恩空荡荡的右眼处,微皱起眉,抬手正起了自己的单片眼镜。
这个动作在完成后凝固了好几秒才结束,阿蒙仿佛在思考般低语道:
“奇怪,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们?这年头已经有人敢假扮成我的样子在外面招摇撞骗了吗?不,还有一种可能……”
祂又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单片眼镜,旋即神情变得困惑起来:
“感应不到……一个都没有……是断开了联系,还是本体打算欺诈我?”
祂的视线落在了奈芙身上,奈芙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阿蒙,皱眉不语。
一种其他的看不见的黏稠黑色正附着在阿蒙身上,它裹住水晶单片眼镜,让本应透明的镜片被黑色掩盖;它裹住阿蒙的身体,让肤色本应苍白的阿蒙身上仿佛涂了层黑泥。
“居然不完全是假的……”她低语道,“原本以为你只是看门的,没想到你真跳进去过……”
那层黏稠的黑色并未将阿蒙裹得密不透风,祂若要联系本体,并非是没有可能的,只是麻烦点,得多费点力气、兜几层圈子,否则,祂大概要先把自己“洗”干净。
她一番低语暴露了自己已经知晓真相,正准备行欺诈之举的阿蒙似乎就这样放弃了原本的计划,难过又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愁眉苦脸道:
“你居然这么容易就发现了?嘶,记忆在这一点上,还真是作弊啊……”
“……即使没有相应的权柄,我也知道你是在骗人,”奈芙摇了摇头,“倘若你真有一只分身完全断开了联系,你早该陷入疯狂了——虽然我觉得公投这种事情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稍作停顿,奈芙又补充道:“我不是说其他事情就正常的意思。”
“我明白了!”阿蒙用力击掌,喜笑颜开,“你是在骂我有病!”
说话间,祂竟飞起一脚,踹向了克莱恩!
奈芙瞳孔猛地一缩,没等她做什么,克莱恩就反应极快地解除了历史投影,让原本停在那里的身影直接消失。
阿蒙看着这一幕,失笑般开口:“至于吓成这样吗……不过是进‘混沌海’泡个澡而已。”
“……?”奈芙一言不发,警惕地向后退去。
她只不过退了两步,又反应过来,眼前的阿蒙分身其实并无天使实力,她完全没必要这么警惕,所以——
“‘混沌海’里面有什么?”奈芙好奇地问道,“除了关于序列之上的那些知识,你还看见了什么?”
阿蒙想了想答道:“更多的知识?”
这实在是句废话,奈芙蠕动了两下嘴唇,似乎想要说点什么,阿蒙却又捏了捏单片眼镜,笑吟吟道:
“哦对了,本体猜到你可能会来这边,让我转告你……
“取走那份‘奇迹师’并非我们的本意,而是我们二分之一的母亲的委托。”
等等,什么叫二分之一的母亲……
奇异的名词从奈芙的大脑上划过,让她想起那番被克莱恩质疑过的神话,表情有些微凝固。
不是,到底还有谁知道“上帝”替“诡秘之主”生了个孩子……
奈芙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你不用那么紧张,”阿蒙宽慰她,“以我的经验来说,我父亲从不在乎这些……实际上,祂已经做好了成为我母亲的准备。”
“……?”奈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怀揣着对这番话语的困惑离开这里,而“源堡”之上,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收回注视,敲击着斑驳的青铜长桌,无声低语:
“序列之上……这应该就是她瞒着不肯和我说的东西了……道果?她倒是会说……从名字和她之前的描述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处于序列0之上的层次……‘源堡’这些的,大概就类似于……呃,唯一性?非凡特性?嗯,还是唯一性更符合一点,但是要比唯一性更高级……
“星空……会眨眼睛的星星……还有月亮……这些应该也是这样层次的存在?这个层次很危险啊,光是知道就有可能被污染……不过‘源堡’似乎能屏蔽这一点?嗯,离开这里之前,我需要封印记忆……
“不过,说来也奇怪,同样是持有源质,为什么我离开‘源堡’,就不能知晓这些知识,她却能带着这些知识在外界自由行走?因为神子的特殊性?还是……”
他闭上眼睛,奈芙口中的,关于自身穿越之前的故事再次浮现起来。
“那本书……”克莱恩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恍惚,“空白画布……”
他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宫殿,一个荒谬的念头涌出脑海,占据了主流:
……这个世界,在她那里,莫非是幅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