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哪位居民不再有三代以内的血亲,那他将受到严格的监控,只要他出现重病或明显的衰老,就立刻会被送入黑暗的深处,远离白银城。
作为首席,科林·利亚特清楚,这其实只是单在他们白银城才有的诅咒,是他们获得黑面草的代价。此时此刻,科林也不禁衡量起来,弑亲诅咒与食用怪物肉,哪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对于科林个人而言,答案其实是毋庸置疑的,因为他无比清楚,是黑面草让他们坚持到了今天,如果没有黑面草,也许他们已经消失在了黑暗里。
——作为首席,对他来说,城邦的延续高于一切。
“他们的后代……”洛薇雅斟酌着开口,“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孩子,是否……正常?”
她显然已经想到了污染累积的后果,而克莱恩微微摇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污染在他们的血脉中一代一代的传承与积累,在这一代,他们几乎已经找不出正常的新生儿。”
“……”洛薇雅不再说话,她沉默不语。
气氛就这样安静下来,克莱恩继续开口道:
“那座城市叫做月城,凛冬最早就在那里出生。他们捡回了刚刚出生、仍处于虚弱期的凛冬,精心照料,等到凛冬初步掌握了自己的权柄,即刻就离开了那片土地。
“在离开之前,祂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血肉,那部分血肉与一个桶结合,形成了一件封印物。
“这件封印物拥有净化污染的效果,凛冬将封印物留给他们,接着便踏上了朝圣之路。
“祂回到造物主的身边,又在造物主的目光下重新远行,等到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祂带来了一种食物,那种食物能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克莱恩将这个故事又讲了一遍,内容与科林·伊利亚特了解的大同小异,他边听边点头,直到眼前的神使终于聊起正题:
“如今,我主允诺的日期已经临近,凛冬从我主那里听到了风声,特让我代祂来到这片土地上,将消息带给你们。
“同时,祂也希望白银城能够接纳月城的居民暂住,因为月城原本的位置离出口太过遥远,祂并不希望在一切都准备好后,再去那里将月城人接出来,而是希望月城人现在就能来到这里,加入探索的队伍,为自己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尽一份力。”
这是科林·伊利亚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他静静听完克莱恩的讲述,微微点头,回答道:
“我已经知晓这件事,但在细节上,我们还需要再进行协商。”
这是一早就定好的事情,克莱恩的历史投影跟着科林·伊利亚特前往白银城,而这个时候,奈芙正和克莱恩的本体缩在历史迷雾里啃西瓜。
眼见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不用再把心思放在演戏上,克莱恩终于忍不住向奈芙问道:
“明明你自己也可以找回过去的美食,为什么非得要我来?”
奈芙一边嚼一边回答他:
“对我来说,当我成功将食物复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它们的味道与口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回忆中,不断地品尝自己吃过的美食……虽然部分美食确实值得回味,但我不想一直在回味。
“所以,想吃点新鲜的,只好来找你啦,愚者先生……”
“这样啊……”克莱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记得,你是能像剪辑电影那样裁剪记忆的吧?”
“确实能,”奈芙点了点头,“怎么了?”
于是克莱恩便怀着好奇问道:“那你在复现食物的时候,能不能做到,让土豆拥有牛肉的味道和口感……”
“……?”奈芙的表情凝固了,“愚者先生,我拜托您……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让我想起弗兰克好吗?!”
这个名字让克莱恩跟着表情一僵,脑海里闪过自己尝过的那些食物,下意识为对方辩驳了一句:
“其实他弄出来的东西有些还是不错的……而且味道还可以……”
奈芙露出一个冷漠的微笑:
“我明天就告诉他,你的灵魂沾染了古老的气息,那时的人类与现在的人类并非相同的物种。
“希望他为了人类共同进化的伟大事业向你提出请求时,你也能大方地赐予自己的灵魂,并且告诉我这一点都不过分。”
“……?”克莱恩咽了咽口水,表情显得有些惊恐,“他……他已经研究到灵魂层次了吗?”
“好问题,”奈芙呲了下牙,“在最近的祈祷里,他向我倾诉了自己的困惑,表示自己始终觉得自己的造物不够完美,总是差了点什么。”
奈芙停了停,扭曲着脸庞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所追求的那份完美,就是赋予造物灵魂——想象一下吧,你从葡萄树上摘下一串饱满晶莹的葡萄,一口咬了下去,结果葡萄们发出了尖叫,葡萄藤哭着抽打你,让你不要伤害它的孩子……”
伴随着她的描述,相应的画面就这样浮现在克莱恩的脑海里,让克莱恩面露惊恐:
“你不要在这种地方描述得这么细节!”
“你刚才不是觉得挺好的吗?”奈芙伸出手,把西瓜皮甩到一边,“给我来串葡萄。”
“???”克莱恩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吃得下葡萄?”
奈芙斜了他一眼,哼笑出声: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的本体踹进白银城——他们可是准备了‘丰盛’的‘美食’,想要好好‘款待’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