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身体好冷!
未知的寒冷浸透灵魂,让奈芙久违地回想起最初醒来时那刻骨的冷意,思绪在这种寒冷中内放缓,只有分不清来源的信息如同影片一样在脑海里放映。
第一日,“最初造物主”苏醒,创造了这个世界,但现实、灵界、星界和命运混杂在一起,世界一片混沌;
第二日,最初生下了“堕落母神”,于是现实有了支撑,灵界和星界分离了出去,命运长河开始流淌,其后,“欲望母树”诞生,有了生灵,也有了恶与欲,再之后,“混沌之子”出生,创造了秩序,秩序自带阴影;
第三日,最初与母神交合,万物的母亲诞下了长女,于是,万物的命运开始交织,不再绝对的混乱,有了相对的规律和可以预见的未来。
创世纪……
一个名字跃进脑海的同时,她看见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外神出生,直到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白色雾气诞生时,一团浓郁的黑色忽然浮现,将整幅记忆完全浸透。
那种寒冷仿佛更真实了,一种寂静与困倦包裹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痛苦从记忆中翻涌出来,驱散了这股困意。
好疼……
痛苦取代了其余的感知,思绪终于凝集在这片带来冰冷感知的深黑之上,一种困惑产生了:
这是……什么来着?
有些迟缓的思绪当中,一个名字翻涌着滚了出来,接着,疑惑解开了:
没错,这是“永暗之河”……什么是“永暗之河”?
砸进这片记忆里的,是分裂的“最初造物主”,以及一条贯穿大地的、静静流淌的深黑河流。
死亡……冥界……一个又一个概念穿梭在其中,这些错乱的记忆让本就凝滞的思绪更加缓慢,于是一股纯白色浮现,将所有的思维都按了下去,回到了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上:
“永暗之河”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
我是……谁?
这片属于记忆的世界忽然停住了,一种茫然蔓延出来,接着,有两段记忆一同浮现了出来。
第一段是那段创世纪的影像,在最后诞生白色雾气时凝固;第二段则出现在一堵灰白的屏障前,那里有一个蜷缩的黑发少女。
……哪个是我?
困惑没有持续太久,她忽然有了灵感,因为这二者分明有着不同的形象,她大可以通过外形来判断,于是她伸出手,但让她失望的结果出现了——那是一只由白色雾气凝聚出的手掌。
她将头发扒拉至身前,发现头发也是雾气,她又低下头,她的身体同样由白色雾气构成,但与那没有定型的雾气不同,这白雾构成的人影显然极其稳定,并不会轻易波动。
我……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陷入了沉思。
我是……他们……她们……祂们的孩子?
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像是为了迎合似的,第三段记忆终于找到了出路,方才的深黑河流出现在眼前,让她陷入了彻底的沉思。
这也不对吧……
似乎意识到主人的不认同,一段又一段关于诞生的记忆蹦了出来,里面有人类的婴孩,有动物,亦有天生的神话生物,但显然没有一个是正确答案。
当此间的主人欲让这一切安静下来时,一道窸窣的声音出现了,那似有似无的声音主人仿佛察觉到这份迷茫,正充满渴望地呼唤,试图将声音透过重重阻碍传递而来:
“孩子……我的孩子……”
轰的一声,一种惊惧的情绪占据主流,她近乎惊恐地用记忆筑起层层壁垒,意图将这声音阻隔在外,在这激烈的翻动当中,一样被埋藏至深的白雾却出现了。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她高度只到成人的小腿,却飞快地跑上来,一把抱住记忆主人的小腿,兴奋地喊道:
“姐姐!”
被抱住小腿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一股酸涩的情感蔓延,爬上眼眶,至少那一小片区域终于不再冰冷了,奈芙抬起手,摸到一片温热的泪水。
妈妈……妹妹……
她无声低语着,将手伸在面前,那由白雾凝聚成的手臂上勾勒出肌肤的纹理,当纹理向上蔓延时,她一抬手,让一面镜子浮现在眼前。
雾气凝聚成的人形就这样化作赤裸的少女躯体,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上几秒,极轻地叹了口气,接着,她抬起手,在自己身上一划,给自己套了件衣服。
等到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形象,奈芙驱散那面镜子,让空白画布出现在手里,她的手指拂过空白画布,那上面出现了一滴深黑色的水滴,她的手滑过那水滴,手指轻扣,和亚当的对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隐秘帮你躲过了一次麻烦,但你的母亲并不肯认同这种方式——我想这或许是它留下的,最后的防备。”
奈芙捏紧了拳头。
“亚当……”
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清透的蓝绿色双眸里染上赤红的火焰,那是愤怒的色彩,她的指甲陷进肉里,最后她又无力地松开了拳头。
——她能做什么呢?
无论从个人利益还是从大局考虑,她都绝无可能站到外神那一边去,而在地球内,她唯一能和亚当作对的地方,就是在双方合二为一这件事上,帮助“真实造物主”取得主导地位。
——问题是,亚当即使什么也不做,她帮的也是“真实造物主”!
她呲起牙,有种把拳头狠狠砸到亚当脸上的冲动,但她最终却只是深呼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即使她真的给了亚当一拳,那位金发的神父也只会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问她:
“这样的结局,你满意吗?”
这就是神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