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
提起这位,奈芙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她知道弗兰克至少眼下身上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他的行事风格确实容易引人误解。
他比真正的外神眷者还要像外神眷者啊……奈芙吸了口气,诚恳回答道:“我向你保证,至少现在,他只是特别有天赋。”
“现在?”克莱恩反问。
奈芙提醒他:“你要知道,他那样的情况,就算真有问题,你也未必看得出来……”
……
韦尔奇、娜娅以及值夜者们并不安葬在相同的墓园,在经历过之前的谈话后,克莱恩最先将奈芙带到了埋葬了值夜者们的拉斐尔墓园。
“我不希望看到你用瞻仰名胜古迹的心态走进去。”他在进入之前警告道。
“在你的墓前也不可以吗?”奈芙问。
她手里捧着一大捧白百合,这是奈芙的建议,因为他们并没能找到菊花——鲁恩似乎并不产菊花,本地人也并没有以菊花扫墓的习惯。
据克莱恩说,这里与菊花有那么一点关系的只有洋甘菊和小雏菊,但奈芙拒绝了这一选项,提议了白百合。
“这是在所有的花里你能找到的最万能的花,”她说,“至少是印象里是这样。”
克莱恩对花不能说一无所知,但确实也没有太多了解,最终赞同了这一选项,他们带着白百合走到墓前,当奈芙把花放下时,克莱恩发现奈芙对此的态度居然透出一种少见的沉静和认真。
她似乎没注意到克莱恩惊讶的目光,于是克莱恩在她身边半蹲下,接过一束花问道:
“你看起来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
“嗯……”奈芙盯着墓碑上的名字,有几分心不在焉,“因为这里是墓地啊……”
“墓地怎么了?”克莱恩不解地看着她。
奈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鲁恩是一个尚未开始推行火葬的国家,尽管这里并非没有火葬,但至少大部分人是不会采用火葬的,而是保留着更古老的思想,要让尸体在安眠仪式后下葬。
这其实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因为能够进行安眠仪式的事实上只有黑夜教会的神职人员,对“风暴之主”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来说,如果他们不想火葬,就只能在违背信仰和尸变风险当中二选一。
当然,大部分浅信徒是不纠结于此的,与虔诚信徒不同,浅信徒的信仰更接近于奈芙记忆里的实用主义信仰,虽然对教义通常有一定了解或者认同,但并不会因为信仰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在没有冲突的地方,甚至不介意向其他的神灵祈祷。
因此,就像人们到了海上总要念叨几句“风暴之主”和“海神”一样,当身边的亲人朋友死亡后,短暂地信仰一下黑夜女神也是正常现象。
平民的信仰就是这样善变的东西,真正被信仰绑架的,除了虔诚信徒外,就只有拥有捐款实力的富商和贵族。
对于这样拥有捐款实力的信徒,教会就不会对信仰的变更乃至流失坐视不管了,一定会想方设法维持对方和教会的关系,当然,也要看值不值。
因而对部分富商和贵族而言,他们的信仰本身也并不虔诚,对他们来说,信仰是一门用金钱在教会那里换取便利和保护的“生意”。
拉斐尔墓园受控于黑夜教会,这里安葬的尸体都经过了安魂处理,但对奈芙来说,这种感觉相当古怪。
安魂并不能抹除尸体的存在,当她尝试去感应时,每一具藏在地下的尸骨都清晰可见,但当她试图去窥视尸体的过往时,浓郁的黑色帷幕又遮蔽了那一切。
奈芙不太喜欢这种体验,这活像是一本无字书摆在了她眼前——不,这不是无字书,这是硬生生用墨水涂黑了,我手上的那本才是无字书……
奈芙捏了捏眉心,看了一眼克莱恩,摇了摇头道:
“我只是意识到……
“某种意义上,我们真的很像是双生姐妹。”
她摊了摊手,站起身道:“你知道的,一个司仪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葬礼上笑出来的,只有‘小丑’才会。”
“???”克莱恩跟着起了身,“我觉得你在骂我。”
“我没有,”奈芙穿行在墓碑间,寻找属于克莱恩的那块,“毕竟能在活着的时候参加自己葬礼的传奇,我此生也就认识这么一位……”
……
“很偏啊……”一座新的墓园门口,奈芙打量着里面林立的石碑,眉头轻轻皱起,“你确定你那位同学埋在这里吗?他不是富二代吗……”
“我确定。”克莱恩点了点头,抬腿迈了进去。
他们穿行于墓园内,克莱恩靠着灵性直觉找到了一个刻着“韦尔奇·麦格文”的墓碑,奈芙打量着墓前的环境,若有所思地开口:
“也很干净……嗯,看来和你从前的同事们一样,这里也经常有人来扫墓。”
“他父亲会来吧?”克莱恩把花放在墓前,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倒是好奇,在班森和梅丽莎都认为我还活着以后,谁还会来给我扫墓……”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问问伦纳德。”奈芙说着,也把花放了下去。
“他不是也知道……”克莱恩下意识张口,声音又忽然停住,他们齐齐站在原地,谁都没再开口,直到一个身影在他们身边停下。
这是个头发已经半白的标准鲁恩绅士,脸上有不少皱纹,此刻他疑惑又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两个,出声问道:
“你们是谁?”
克莱恩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叔叔,我是韦尔奇的朋友,刚好经过这里,顺路来看看他。
“这是我的……”
“我是他妈妈。”奈芙插了句话。
本想用朋友将她的身份带过去的克莱恩倏然停住动作,猛地扭头看向奈芙,露出一种“我看错你了”的表情。
韦尔奇的父亲看着他们,眼中的警惕散去,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
这话有两个意思,其一是奈芙的年龄显然当不起克莱恩的母亲,至于其二,克莱恩紧随其后就接了上来:
“是的,她是我朋友,性格比较……活泼。”
他委婉地挑选了一个较为中性的形容词。
不过奈芙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句话上,她正打量眼前这位外表年龄比实际年龄大得多的绅士,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怅然。
奈芙其实并不常想起曾经的家人,只在偶尔看到相关情境时会闪现,就譬如现在,当她看见这位衰老的父亲时,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原本的父母。
——他们会得到自己死亡的消息吗?又或者是失踪?得知自己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时,他们又会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