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垂下眼眸,相当自然地将唇角扬了起来。
韦尔奇的父亲没注意到这个表情,他站在韦尔奇的墓前,声音低沉:
“这很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这样……活泼,爱交朋友,韦尔奇从前也很爱交朋友,我只认识其中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克莱恩,奈芙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心里明白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邀请克莱恩去参加葬礼。
但话又说回来了,其实他当时也是死者……
奈芙的思绪跑偏,克莱恩环顾四周,想了想,干脆问道: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或者说,您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我希望能提供一份力量。”
韦尔奇的父亲环顾了一圈,苦涩笑道:“你能让这里所有的死者重新站起来吗?”
奈芙其实很想告诉他克莱恩完全可以做到,但克莱恩似乎早有预料,在韦尔奇的父亲话音落下时,拽了一把她的灵体之线。
于是奈芙只好换了一套说辞:
“先生,我想每个人都不免为亲人的死去而难过,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我的母亲死去时,我也相当难过,甚至一度差点……咳,总之。”
她瞪了一眼扯她灵体之线的克莱恩,这才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心态或许不那么相同,但悲伤总是一样的,也许我可以试着安慰您几句。
“我想,如果您的孩子看到您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感到开心的,他一定希望自己的父亲没有自己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您那样深刻地铭记着他,只要您活下去,并且一直活下去,他怎么不算是永远活着呢?虽然只是活在您的记忆里。”
克莱恩露出一种赞赏的眼光,韦尔奇的父亲露出几分怜惜的神情,感叹道: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经历……你能这样活泼,确实很难得。
“我想你的父母一定会为现在的你感到高兴的。”
奈芙安静了一瞬后,低头微笑道:“我也希望如此。”
韦尔奇的父亲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不过怎么说,谢谢你的安慰,也谢谢你们能来看他。”
他这么说着,弯腰放下了手里洁白的花束,克莱恩伸手扯了扯奈芙,将她带离了墓园。
几乎是一离开对方的视线,克莱恩就收起了刚才的温和镇定,瞪着奈芙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
奈芙眨了下眼睛,满脸无辜地盯着他,但克莱恩不接茬,只再次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不是明明已经知道了吗?”奈芙摊了下手,“为什么还要再确认一遍呢?”
“奈芙……”克莱恩无力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玩笑……好吧,如果你真那么喜欢这个玩笑,也没有妨碍……”
“……?”奈芙有些吃惊地看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叹了口气,捏着眉心道:
“你不可能每次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说这种话,而且反正……哈,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我说是介意,一来你不会听,二来其实也没太多实际意义了……
“但奈芙,你不应该在刚才开这样的玩笑。”
奈芙安静了下来,她盯着克莱恩,轻轻偏了下脑袋。
“你或许没有意识到,”她提醒克莱恩,“在刚才的那个情境里,我是那个死去的孩子。”
克莱恩呼吸一滞,奈芙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难过,我知道我还活着,但我们永远没机会再见,我没办法将这件事告诉他们,我只能想象他们究竟有多么难过。
“而愚者先生,我想你应该也清楚……
“我从来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克莱恩哑口无言,他叹气道:
“我知道……你其实更擅长幸灾乐祸……不,这么说也不恰当,你更擅长当个剧目的观众,哪怕你确实感同身受了,也不可能会去安慰其中的演员。
“但是你至少……”
“我没说出来。”奈芙盯着他说。
克莱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奈芙,轻皱起眉道:
“不,其实……我其实不是想责怪你。
“奈芙,我是想说……
“哪怕是作为观众,看见了让自己感动的片段,也是可以哭的。
“你没有必要……”
他停了停,又勾唇笑道:“也许你更习惯这样的表达方式……嗯,‘纯白’小姐,请你放心,不管你哭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你,”奈芙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哭了。”
她摇了摇头,又继续对克莱恩说:
“……总之。
“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嗯,这件事肯定是不适合找‘正义’小姐的,等我主醒来,我会找祂谈谈……
“话说回来了,第三纪时,我主会不会经常和自己的天使之王谈心?”
“……好问题,”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也许你该去问问祂——当然,我有个更加可靠的猜测。”
“什么?”奈芙眨了下眼睛。
克莱恩看着她,语气恳切:
“也许,祂把‘空想家’途径单独分割出来,除了你知道的那些原因以外,还有其他的目的呢?比如说和人谈心,给人做心理治疗……”
“……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为了搞精神控制,”奈芙翻了个白眼,“这才符合我对‘空想家’途径的一贯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