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急匆匆地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伦纳德将身体陷进沙发里,看着对面的克莱恩问道,“非要立刻来找我……出事了?”
克莱恩没和他废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出事了,嗯,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你身上那位谈一谈。”
伦纳德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试探着喊道:“老头?”
“让他说说看,”帕列斯苍老的声音响起,并无太多波澜,“他想谈什么?”
伦纳德转述了帕列斯的问题,克莱恩的手指扣在桌子上,声音低沉:
“阿蒙。”
他一个名字,伦纳德就全明白了,这次不用他喊帕列斯了,这位寄生者显然对阿蒙有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一听见这个名字,立刻追问:
“发生什么了?阿蒙找到我了?”
——祂甚至没顾得上克莱恩其实听不见祂说话。
伦纳德少见地没调侃对方,直接转述了相关的问题,脸色是没有改变的严肃,克莱恩又一次点了点头,随即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知道。
“但奈芙让我来找你们,防止剩下那份‘时之虫’落到阿蒙手里。”
他没把奈芙说原话搬过来,那听起来像是把伦纳德和帕列斯视为了仓库,克莱恩不知道伦纳德或者帕列斯会怎么想,反正如果是他听见这种说辞,一定不会高兴的。
但改变了说辞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伦纳德和帕列斯都不能直接领会到他的意思,虽然他们其实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对帕列斯来说,交出非凡特性根本不在选项里。
帕列斯最初的想法是让伦纳德留在黑夜教会内,不再随意外出,但念头只是一冒出来,祂就明白这并不可行。
黑夜教会眼下正是缺人的事,不会放着一个状态完好的圣者不用,伦纳德偷点懒可以,真的完全不干活,恐怕就要去接受思想教育了。
但对帕列斯来说,即使这样,祂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是变更寄生对象。
这是件很为难的事情,如果时间往前倒推,以帕列斯最开始寄生到伦纳德身上时的状态,祂已经基本没有变更寄生对象的能力,换完以后和待宰羔羊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今更换寄生对象对帕列斯来说同样有难度,不过并不是像以前那样完全不可行了,但考虑到需要防范的对象是阿蒙,新的寄生对象是件值得挑选的事。
其实都比不过……
帕列斯的视线从克莱恩身上走过,一个念头升起,又悄无声息地熄灭,最终只让伦纳德传递了自己更换寄生对象的想法。
伦纳德对此其实是有点不情愿的,尽管对至今为止对帕列斯仍有防备,但多年相处,伦纳德对帕列斯也不是全无感情,而且真正重要的是……
被一个“偷盗者”途径的大天使寄生,真的很爽,各种意义上的。
但考虑到克莱恩特地过来提醒阿蒙的存在,还是当面提醒,伦纳德也明白事情非同一般,如实转述了这个想法,克莱恩却因此迟疑了起来。
他是没有反驳的理由的,但给帕列斯找一个合适的寄生对象确实是天大的难题,如果这世界上当真存在一个“愚者”,“世界”确实是某种意义上最合适的寄生对象,帕列斯提出这个想法时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但问题是,“愚者”和“世界”是同一个人啊!
克莱恩安静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嗯,不错的主意,你对人选有想法吗?”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活过上千年的帕列斯当然不会听不出来这明晃晃的拒绝,暂且放弃了这条道路,思考起其他人选来。
对“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来说,最合适的寄生对象莫过于同途径与相邻途径的非凡者,而在“偷盗者”当中,能排得上号的同途径,要么自身难保,要么就是阿蒙。
至于相邻途径……
“门”途径大多以封印物形式存在,且这条途径同样存在问题,虽然不像阿蒙那样让人提心吊胆,但却也让人感到不祥,直接被帕列斯排除在外。
而“占卜家”途径……
帕列斯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开始思考剩下的人选。
如果不是相邻途径,寄生谁似乎都没什么区别,帕列斯要选择的只有对象的安全性,而在这方面,祂首先想起的当然是传来这个消息的人,不过,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祂否认了。
——开玩笑,这位传言里的“纯白”小姐好似与阿蒙私交甚密,哪怕她并不希望阿蒙成神,但依附她存在和送上门去有什么区别?
除了黑夜教会的高层,帕列斯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祂陷入了犹豫,而克莱恩观察到了这份犹豫带来的长久沉默,适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个提议。
“阿蒙盯上你,是因为你身上带着最后的‘时之虫’非凡特性,你是否有办法抛弃那份非凡特性,同时维持自己的存在?”
这建议实在太过大胆了,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翻译器,伦纳德吃惊地看着提出想法的克莱恩,见克莱恩神色微变,他最终没有说什么,等候着帕列斯的反应。
而帕列斯,祂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想法!
帕列斯想了很多,祂最先开始考量的是克莱恩和“愚者”之间的关系,尽管伦纳德将克莱恩视为自己的前同事,但帕列斯已经怀疑了很长一段时间,另一种可能的存在。
“占卜家”这条途径与“偷盗者”途径在某些方面是十分相似的,连带着非凡者的性格都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譬如大多数这两条途径的高序列,都更愿意用分身或者秘偶来面对他人。
而不管是伦纳德的讲述还是自己的观察,帕列斯都能确定,那位性格相当难以评判的“纯白”小姐,对眼前的“世界”态度相当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