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虽然他人的认知是愚弄历史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仅靠认知,是成不了愚弄历史的。
“最重要的是,让这部分群体的‘记忆’,成为真正的‘事实’……”
她看着克莱恩,露出一个微笑,克莱恩盯着她,神情恍然大悟:“……在你那里,记忆和事实的边界,其实是模糊的,对吗?”
奈芙摊了摊手,微笑道:“毕竟‘事实’也是一种记忆嘛——谁说世界的记忆不能算记忆呢?”
“我总觉得你像是在喊我一样……”克莱恩缩了缩脖子,“你能不能管那个叫世界意志?或者最初的记忆?呃,你在动的是最初的记忆吗?”
“最初的记忆……”奈芙轻轻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对这个世界来说,最初的记忆和认知,才是最底层的‘事实’。”
克莱恩皱起眉看着她,奈芙摸了摸下巴,不怎么肯定地开口:
“如果我能成为旧日,或许就会有更多的感触?也许旧日时期的我真的能尝试把某件事从最初的记忆里抹去,比如说,让最初认为自己从未醒来过,于是这件事就真的不曾发生……”
克莱恩心神一阵激荡,但奈芙停住了,她忽然伸出手,低头看向自己,有些恍惚地呢喃道:
“世界……遗忘我……”
“这是什么?”克莱恩皱起眉。
“我听见的呓语,”奈芙抬起头看他,“你说,我那位母亲,会不会……把自己的存在抹掉了?我不是说完全抹去,只是……”
这位死得既干净又不够干净的“母亲”是奈芙内心挥之不去的阴霾,你说祂存在吧,作为一个旧日,哪怕是死去的旧日,祂也不该没能在世界上留下半点痕迹,但你要说祂真的不存在吧,那份精神上的影响又潜移默化,逐步深入。
但诡异的是,那份精神存在都意义就仿佛只是一份性格模板,将每一个接手者嵌套入其中,至于其他的,倘若你能承受住海量记忆带来的认知混乱,你就还是你,即使没有,祂也不一定会复苏,只是你得了精神病而已。
她面色古怪地看着克莱恩,克莱恩的神情一时间也变得有些奇怪,不怎么肯定地问道:
“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奈芙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就算祂真的做了,这也应该不是自愿的……这太诡异了。”
她停了停,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警告克莱恩:
“我刚才说的只是假想,你不要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来回到过去,它一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知道,”克莱恩叹了口气,“你描述的想法其实很接近平行世界,把一种选择更改为另一种选择,那确实能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只是……”
他苦笑一声,摇头道:
“如果没有一个空白的世界来装新诞生的世界,那我们就不得不在已有的世界中选择一个抹掉——换句话说,如果我真的想尝试复现过去,现在的所有人都会死亡,甚至消失,而且是再也无法复活的那种。
“是这样吗?”
奈芙抿了下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那么做的,”克莱恩叹了口气,“如果我那么做了,我就是在制造一批和自己同样痛苦的人……”
“不是,”奈芙忍不住提醒他,“你还可以把所有人全杀光,这样就没有人痛苦了。”
“……?”克莱恩抬头看向她,露出一种怀疑的神情,“我假设你知道,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其实并不好笑?”
奈芙闭嘴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克莱恩,被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无语到,克莱恩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什么重症晚期的患者,”他有气无力地拒绝了这过度的关心,“好像我下一秒就会驾鹤归去一样……‘纯白’小姐,你大可不必如此。”
“不,”奈芙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你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什么?”克莱恩看着她。
“我在想……”奈芙的视线落在涌动的灰白雾气上,声音飘远,“愚者先生,你说,如果我抹掉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会不会能回到自己来的地方?”
“……?”克莱恩看着她,眉头一点一点拧成死结,“奈芙……”
他没再喊“纯白”小姐,而是喊了名字,这是很少见的,因为奈芙大部分时候会把“愚者先生”挂在嘴边,尽管不理解,但克莱恩隐隐意识到,这大概是某种遗留的习惯。
——她似乎更乐意用某种标签去称呼别人,就好像她从不说“黑夜女神”,称呼从“素未谋面的姐姐”再到“双生姐姐”。
克莱恩本身并不爱这样,但被她带出了习惯,开始跟着用这样的称呼——仅针对于她的,毕竟你不好在一个人彬彬有礼地喊你“魔术师”先生或者“冒险家”先生的时候去喊她的名字。
但名字并不是被克莱恩抛弃了,在称呼姓名的场合被减少后,再称呼姓名反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就像现在,他只用一个称呼,就把奈芙从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中拉了出来。
奈芙抽回思绪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别那么紧张……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啦,穿过世界的壁垒这种事情,哪怕是支柱都做不到吧?否则‘原初上帝’和‘诡秘之主’也不会被最初遗留的一个屏障困在地球内,在里面决一死战了。
“至于让最初复苏……
“我还没疯呢,愚者先生,你大可以把担忧的话留到我真正疯狂了以后。”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克莱恩瞪了她一眼。
奈芙轻咳一声没再说下去,他们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话题,闲聊了几句,克莱恩接受了她来送“愚者”牌的想法,略显好奇地问道:
“你不打算自己留着吗?”
奈芙摇了摇头,把有关“母亲”牌和“魔女”牌的问题重新提及,颇为无语地吐槽道:
“罗塞尔也真是……在知道祂在序列1的时候就做出能对抗真神占卜的‘亵渎之牌’,自己丝毫不觉得不对,只感到得意时,我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被污染了,还是天生如此……
“嗯,毕竟你知道的,他在日记里表现出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虽然后来沉稳了不少,但……得意似乎也符合他一贯的性格特征?”
“……还真是,”克莱恩失笑出声,“你这样一说……其实对位格有所了解后,我就想过这样的问题,并以此怀疑过他被污染的时间,但你一提醒我忽然发现,我全程没有因罗塞尔大帝洋洋自得而感到任何不对,因为这就是他会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