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长到太阳缓慢滑到西边，日暮落下之际，教堂里开始有人往外走。
最开始是三道人影，他们分别是穿正装打领结的三十来岁绅士、容貌普通神情温和的女性与穿着打扮像个小大人的孩子。
那女性略显艰涩地走了几步，活动了下脖子，然后露出笑容，伸出双手，挽住了旁边绅士的臂弯。
那绅士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任由女士半靠住自己，一边伸出右手，牵住了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走路蹦蹦跳跳，显得很是活泼。
他们的动作最初都有点生涩，可越走越是流畅，岁月静好地通过了广场。
等到他们离去，圣奈芙教堂内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这里面有警察、修理工、煤气公司职员、餐厅厨师、头发花白的老者、衣着简陋的农夫……
之后的一个小时内，这黑夜教堂里源源不断地有人出来，他们或拐向不同的街道，前往不同的地方，进入不同的房屋，或停留于广场，欣赏风景。
奈芙安静地看着每一个人走出教堂，同时在脑海里和克莱恩沟通：
“这个农夫的走路姿势有问题……哪里有问题？愚者先生，你指望一个农夫和你一样仪态端庄地走路吗？
“嗯，这位女士，你给她的人设是富有魅力的寡居女士对吧？按照你的设定，我觉得她走路的姿态可以再更有魅力一点……
“小孩子！你扮演的小孩子一点童心也没有！如果你学不出来，我建议你去问问命运天使——我不是说乌洛琉斯，我是说威尔。
“很成功的码头工人，很成功的厨师，很成功的上流人士……但愚者先生，你考虑过体味的问题吗？你的秘偶是不是不会出汗？还有常年待在厨房染上的味道……
“唔，还有这些白鸽……”
克莱恩在她叽叽喳喳的声音里修正着人物形象，等到最后一个人也离开教堂，奈芙重新走进去，在克莱恩身边坐下，偏头问道：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给这里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克莱恩笑着答道，“亚楠怎么样？”
“我不知道，”奈芙摊了摊手，“如果你需要参考对象……我主创造过一座城市并为其取名伊甸园。”
“伊甸园啊……”克莱恩低笑出声，“这倒是符合我对祂的印象。”
他站起身，穿过市政厅广场，颇有闲心地伸手逗弄了一下路边的白鸽，奈芙跟他一起，一边扒拉一边问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秘偶不能吃饭吧？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唔……”克莱恩沉吟了几秒，“正常的吞咽和咀嚼动作没有问题，只是无法消化……也许我可以将食物转移了？但这样很浪费粮食啊……而且每顿饭都要转移，还要考虑到吃零食的可能，工作量有点太大了……”
克莱恩轻轻皱着眉，若有所思地问道：“难道我要用历史投影的食物？”
“那工作量也不小吧……”奈芙摇了摇头，“我倒是建议，你不如现在就直接嫁接，让你的秘偶吃下去的东西进到别人的胃里……”
“……这听起来好诡异啊，”克莱恩轻“咦”了一声，“如果我余生不用吃饭就能饱，想来我也不会很高兴的……”
“那可不一定，”奈芙眨了下眼睛，“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吃不起饭的人呢？这个时代，想吃饱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唔……”克莱恩收回点鸽子脑袋的手，神情若有所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很诡异……我觉得，教会那里又要多出一起异常事件了。”
他面带微笑继续朝镇外走，奈芙快步追上去，在他后面追问道：
“话说，愚者先生，我要是拿这些鸽子炖汤，和真鸽子的区别大吗？”
克莱恩的脚步一顿，接着又朝前走去，声音平静：
“至少在提供的‘食尸鬼’魔药消化进度上，区别应该是挺大的。
“而且……”
他转过头，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奈芙，幽幽开口：
“吃下普通的鸽子，可不能让你在谈及‘愚者的滋味’时不再心虚。
“‘纯白’小姐，你要尝尝吗？”
“……不，”奈芙明智地放弃了，“感谢您的慷慨，愚者先生。”
愚者先生收回视线，继续朝镇外走去。
“伊甸园在哪里？”他略有好奇地问道，“即使是神国，也会有依附的地点吧？”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伊甸园在所有人的心里。”
克莱恩微微一怔，旋即忍不住笑道：
“倒是合情合理……伊甸园啊，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现实。
“嗯，我知道这里要叫什么了，这是一座注定要毁灭的虚假城市……”
他来到城镇的一块木牌前，取出工具，在上面写下了这座城市的名字：
“乌托邦”。
“这里可不像是乌托邦，”奈芙在旁边提醒他，“它有点太写实了。”
“你说得对，”克莱恩点了点头，赞成地收回工具，“但我总不可能真的去造一座远超当前时代的城市吧——那也不是能被人所接受的。”
“其实那也不是不行……”奈芙低声吐槽道，“但要这么造，你这里就不该叫乌托邦，高低得叫个天庭……嗯，哪怕用这边的神话，也得是奥林匹斯山之类的东西……”
“我看不如叫幻梦境，”克莱恩翻了个白眼，“正好，和世界观足够匹配——我到时候就给自己的尊名写，谎言之神，千面之神……”
奈芙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诚恳地接了一句：
“我还是觉得，美容与整形之主更符合您光辉的形象。
“您要不考虑一下，把医学往前推进推进，至少推进到能够进行整容手术的程度，然后自己去经营一家整容医院？
“我敢说，您一定能因此赚取一笔不菲的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