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是在奈芙领走艾思后才开始容纳唯一性的。
在这之前,他还不忘向“黑夜女神”祈祷,将此事告诉对方。
与查拉图的非凡特性不同,安提哥努斯的非凡特性里蕴含着大量的精神污染,这种精神污染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安提哥努斯自身的精神烙印所带来的,另一方面则是“福生玄黄天尊”的意志导致的。
作为一个容纳了唯一性、被称为半个“愚者”的天使之王,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的本质、韧性、疯狂程度都要明显强过查拉图。
有过容纳上一份“诡秘侍者”的经历,克莱恩最初动过预先处理的想法,但最终又放弃了。
这是因为“福生玄黄天尊”的精神足够坚韧,即使是“源质”的助力,也只能使其变得更加安静,想要真正消弭,是绝无可能的。
而安提哥努斯的精神在“源质”面前却不堪一击,甚至有被转化的风险——天生的神话生物与对应旧日的精神本就极为接近,就如同阿蒙,祂近乎是一个缩小版的天尊。
同样作为天生神话生物,安提哥努斯必然也带有一定的天尊意志,在克莱恩结合自身的知识和感受所做出的推测中,这个问题应该在安提哥努斯晋升为“诡秘侍者”时变得严重,让祂产生了不知不觉的异变,道祂容纳了“愚者”唯一性,疯狂才彻底爆发,成为祂的一面。
也就是说,彻底失控前的安提哥努斯在精神上已经是某种程度的缝合怪,祂的自我认知和精神烙印都有部分属于“福生玄黄天尊”。
这与查拉图的情况是不同的,虽然也是“占卜家”途径的大天使,但查拉图却并非是天生的神话生物,祂的精神里也并没有那么多来自“天尊”的污染,极少的一部分,来自祂死前疯狂极端的情绪。
除此之外,两者成为“诡秘侍者”的时间也并不相同。安提哥努斯是在第四纪初成为“诡秘侍者”的,而查拉图成为“诡秘侍者”时,时间已经是第五纪的后期,天尊的意志已经足够衰弱。
在这种情况下去处理安提哥努斯遗留的非凡特性与唯一性是十分危险的,对克莱恩来说,其性价比完全不如保留双方的精神,让它们形成某种对抗,好让自己有机会从中斡旋。
这个方案当然也是有风险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对锚的需求——只有足够稳定坚固的锚,才能让克莱恩在双方的自我认知中维持平衡,保持自我。
在这一点上,克莱恩已经做出过充分的准备,尤其是二次扮演梅林·赫尔墨斯的过程中,他总是不忘记传播自己的名。
除此之外,克莱恩还做了第二重准备,那就是向“黑夜女神”的祈祷。
借助“永暗之河”的河水,“黑夜女神”同样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永暗之河”的力量,甚至祂比奈芙还要方便得更多——毕竟“黑夜女神”本就执掌着安眠的权柄。
在克莱恩的计划中,如果他在容纳为一性的过程中出现意外,“黑夜女神”或可利用“永暗之河”的力量,使得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与“福生玄黄天尊”的意志短暂平息下来,让自己得到片刻喘息。
在这份请求得到准许之后,克莱恩才开始进行容纳的尝试。
刚开始容纳唯一性和相应的非凡特性时,克莱恩成功验证了自己对于安提哥努斯与“福生玄黄天尊”状态的猜测。
“福生玄黄天尊”的意志和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一下子涌入,在克莱恩的精神世界里冲击,这让克莱恩的精神如同暴风雨中的帆船,时而被抛高,时而被拍下,时而被侵蚀,时而被横推。
第一时间当然是混乱的,对容易人格分裂的“占卜家”途径来说,克莱恩毫无疑问的产生了人格分裂的风险,几乎要分裂出两个人格,一个是安提哥努斯,另一个则是“诡秘之主”。
但一来,这样的精神影响缺少自我认知的支撑,克莱恩的自我认知仍然稳定坚固,二来,他的锚也正在发挥作用。
来自信徒们的一声声祈祷,一句句赞美回荡于克莱恩的耳畔,形成了对应的认知形象。
这就如同一道堤坝,苦苦抵御着汹涌而来的洪水。
对于这样的情况,克莱恩不算太陌生,成为“诡秘侍者”,吞下查拉图相关非凡特性后,他就有类似的体验,所以,刚刚在锚的帮助下度过了最开始的混乱,克莱恩就察觉到了与自己猜测有关的部分。
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与“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并不是完全的水火不容,他们在局部“战场”,在某些方面,呈现出了融为一体的迹象,似乎本来就源于同一个存在。
这让克莱恩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简单,他就颇为熟练地将安提哥努斯的自我认知、精神烙印导向了“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让两者彼此侵蚀,纠缠了起来。
肆掠的“精神风暴”一下减弱了很多,克莱恩的自我意识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未做平复,他立刻将众多锚形成的神灵形象引入了两种精神污染的纠缠中,试图找到新的平衡。
这理所当然地比过去要困难,“源堡”之内,克莱恩的状态也发生了变化。
对已经是大天使的克莱恩来说,神话生物形态才是真正的原本形象,人形是需要花费精力去“伪装”的形态,此刻在晋升过程中,克莱恩的这部分精力被抽回,“伪装”自然出现了问题。
从最浅显的肉芽开始,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有蠕虫在里面来回爬动,逐渐暴露出身体由透明蠕虫组成的真相。
接下来是偶尔伸出的滑腻触手,它们本质上同样由那些虫豸堆积而成,在透明的外壳里若隐若现,时而伸出时而收回。
对晋升的过程来说,这样的转变姑且还是正常,克莱恩镇定地维持着三者之间的平衡,在祈祷和赞美声中找到一个绝对恰当的点,使三者暂时稳定下来。
克莱恩并没有回过头来整理自己的形体或者平复精神,而是立刻开始了下一步。
……
“你知道在我的家乡,面对一件足够反常的事情时,我们会怎么说吗?”奈芙望着东方的天空问道。
“怎么说?”时之天使同样望着东方的天空,随口应道。
“我们会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奈芙说。
“这是东边,”时之天使盯着那片天空,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从这颗星球的另一面去看,那就是西边了。”
“……可是,”奈芙摇了摇头,“傍晚时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难道是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