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早点休息。”
刘小俪站在房门口，见女儿还盯着电脑屏幕，连声催促。
刘艺菲头也不回：“知道了妈~我在看林立的新闻呢，稍等一下就睡。”
“咦？又有他什么新闻吗？”刘小俪好奇地走了进来。
刘艺菲指着电脑屏幕，脆生生道：“你看，媒体说今天威尼斯电影节开始评奖，也不知道他要帮华语影片拿奖的话，会不会跟别的评委大吵一架。”
说完，她似乎已经脑补了男朋友跟他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场面，顿时眯起眼睛，笑得一脸狡黠。
刘小俪眼神一软，爱怜地摸了摸女儿头发，轻声道：“别担心小立了，以他的能力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那是肯定的~”刘艺菲傲娇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拜拜，你自己玩儿吧。”刘小俪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
同一时间。
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的秘密屋里。
“我看中它哪里？呵呵，这是个好问题！”林立轻笑着点点头。
他没着急开口，而是将自己的思绪捋了捋，才看向克里亚勒斯，说道：
“克里亚勒斯导演说得对，《太阳照常升起》确实意象繁杂、叙事跳脱。但就像刚才布雷亚导演所言的那样，这种表面零碎的叙事，同样是一种很勇敢的表达！”
“为什么我这么说呢？大家不妨回忆一下，这部作品分了四个段落，它们之间看似无关，但内核实则极其统一，本质上都在讲‘人的理想如何在时代洪流中被碾碎又重生’，这种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比靠色欲博眼球来得更加高级。”
林立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即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循着林立的话头，回忆着《太阳照常升起》的内容。
一时间，有人眼睛渐渐亮起，若有所悟，也有人微微摇头，仍是觉得不对胃口。
林立悄悄观察了众人的反应，也知道想改变这些导演的观念没那么快。
没过多久，坐在林立对面的布雷亚导演，率先发言：“林，我对此仍持有保留意见，电影的本质是传递感情，但观众如果连故事都无法理解，再宏大的立意，也只是空中楼阁。”
“与之相比，我认为《色戒》的人物弧光更加完整，情感也更加直击人心。”
她说完，林立刚准备反驳，一旁的张亿谋却抢先出声。
“情感分为很多种。”
所有人都寻声看了过去，只见张亿谋微微坐直身子，语气平淡道：“布雷亚导演，你向来推崇人性和欲望的表达，你喜欢《色戒》我能够理解……”
“但《色戒》最大的问题在于，它的故事发生在充满硝烟的乱世，李鞍导演让沉重的战争背景和家国大义沦为了男女私情的陪衬，它传递出来的价值导向，是不对的。”
张亿谋说完，安静的看着凯瑟琳・布雷亚，全场一片寂静。
“张主席，恕我不能认同您的观点。”布雷亚轻笑一声，立即反驳道：
“我在拍摄《罗曼史》的时候，通篇都在用赤裸、直白的镜头，去探索人性和欲望，当时外界同样指责我剥离了社会背景……”
“但我认为电影的伟大，从来不是歌颂宏大的格局，而是真正俯下身来凝视个体！”
“您认为《色戒》弱化了战争，辜负了国家，可在我看来，战争只是把普通人的尊严、情感和肉体，全部碾碎的怪物。”
“李鞍导演没有错，他只是没有按照大众期待的那样，去拍一部爱国史诗。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就否定《色戒》的艺术价值，批判它的价值导向，那么在我看来，这不是评审标准，而是一场道德绑架！”
嘶——！
屋子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几位导演面面相觑，而发言完毕的凯瑟琳・布雷亚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趾高气昂地坐得端正。
林立抬了抬眼皮，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这老娘们如果不是真的跟李鞍臭味相投，就一定是拿了人的好处。
否则，法国参赛作品《谷子和鲻鱼》都已经拿了二等奖，她没必要这么据理力争。
念及此处，林立看向布雷亚缓缓开口：“布雷亚女士，你那部《罗曼史》，以及前不久上映的《昔日情人》，我都看过。”
“的确如你所言，你拍的都是直白的生理欲望和女性哲学，从头到尾只谈个体，不谈其他。但是！”
林立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你的作品里的一切情欲都是和平年间的私人困境，不能跟《色戒》的背景类比。刚刚，张主席说的有些委婉，你没能听懂，那我不妨更直白一些……”
“《色戒》就是把一场亡国灭种的生死局，拍成了男女床单上的拉扯局，你刚刚夸它在勇敢的表达人性，本质上与把奥斯维辛集中营拍成一部艳情片，没有任何区别！”
林立说完，所有评委瞬间一呆，全都下意识地坐直身子。
连一旁低头速记的记录员，笔下也猛然一顿，不知道该不该记下林立这段话。